第十一章 父母谈心
王都的灭魔司派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睡着了的浮安并没有被惊醒。 他签订契约并不是十分完美，又加上灵魂被拉扯离体一段时间，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在把尸体整理到一边后，他选择听从妮雅的安排，找个比较干净的地，安静的躺下。 有结界的掩护，这里十分安全。 浮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人躺在自己的床上。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被套，以及熟悉的母亲的脸庞。 银白色的头发，墨绿色的眼瞳，一颦一笑间春风拂过，像是天上的天使，又像是人间的圣女。 浮安的母亲，诺心。 浮安注视着这个自己称作母亲的漂亮女人，短暂沉默后无限委屈地喊道：“妈！！！” “小安。”女人伸出手将浮安抱紧，她的胸襟温暖宽阔，少年羞红了脸，挣扎着想要离开，不同于以往，这次他的母亲却没有放开。 感受到母亲微微颤抖的身躯，浮安也不再反抗，他闭上眼，享受着温馨时刻。 好一会儿，母亲将自己的孩子放开，尽管在他睡着的时候就已经无数次检查，她还是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着，看看自己的孩子有没什么问题。 在那个死人堆里看到安睡的浮安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她作为一个母亲，是有多么的心疼。 “对不起，在你最需要的时候，mama不在你的身边。”诺心道歉。 看到自己的母亲自责的神情，浮安反而无所谓地笑笑，主动拍拍母亲的背：“也没什么啦，说到底还是我自己太弱，那个mama......我以后一定听话好好的练习你们要求的基本功，保证不会再放弃了。” “嗯，你爸爸知道了会很高兴的。”看到儿子懂事了，诺心欣慰笑了。 “对了，mama。”浮安提问，“你有没有看见过一只小狐狸，白色的，尾巴尖尖上有一撮红毛。” 小狐狸那天引开村长后，浮安的后续命令是在秘密基地那儿等着，但是小狐狸是第一次当契约灵，他也是第一次当驭灵师指挥，也不知道它听懂了没。 不过焰尾狐天生对危险敏感，想必它也能保护好自己，现在说不定已经溜进来找主人了。 “那只焰尾狐？”诺心嘴角含笑，“你的灵魂恢复的挺不错，它应该是你新签的第一契约吧，在楼下，你爸说是要帮你看看。” “老爸在楼下？”一个咕噜爬起来，浮安快步冲出房间，他急匆匆的下楼，连鞋子都没穿。 “什么嘛，还是喜欢爸爸一点。”诺心小声抱怨，感觉自己又被儿子抛弃了。 咚咚咚一阵踩踏木板的下楼声，浮安刚走到拐口就看到自己的爸爸坐在客厅，他的姿态悠闲，手里抱着一团毛绒绒的白色团子。 “醒来了吗？”临夜站起来，他的身材挺拔，五官俊美，站起来笑的时候根本不像是威严的父亲，更像是一个温柔的邻家大哥哥。 和老妈站在一起，完美符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定义。 “厨房里有早餐，是你妈亲手做的，对温养灵魂有一定的作用，自己去拿。” 浮安没去找吃的，而是先走到临夜面前。 望着儿子仅仅矮自己一点点的头，临夜突然单伸出一只手恶作剧般的将他的头发揉来揉去。 “干什么啊，别闹。” 浮安一脸嫌弃快速后退，逃离父亲的魔掌。 “哈哈哈。”得手的临夜笑的很开心。 小狐狸在闻到主人味道后就瞬间抬头，挣扎两下从临夜手里跳下，轻轻走到浮安脚边，伸出小舌头舔着自己主人的小腿，嘴里呜呜个不停。 浮安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新鲜的蔬菜三明治小口啃着。 “这是你新的第一契约吗？”临夜问到。 “它很可爱对不对，就和当初的那只小鸟一样。”浮安宠溺地抱起小狐狸，抚摸着它的小脑瓜。 那起事故，浮安嘴上一直不说，家里人也刻意回避，现在被儿子再次提及，临夜从浮安的眼神中看到的是平静和自然。 啊，是真的长大了。 独自在家面对破灭教徒，在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后，当初受到挫折的少年又重新走回了这条路。 临夜欣慰道：“你能这么想太好了，月缺还在学院那边，这个月月底我送你过去，你和她一起好好努力吧。” “jiejie她这次没有回来吗？”浮安一直没看到那道熟悉的倩影，顺口提问。 “她现在处于一个很关键的阶段，不然昨天我和你妈也不会在王都过夜。”话说到这里，临夜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对不起孩子，昨天让你受委屈了。” “我能有什么委屈，倒是村长他们家还有大家……” 浮安陷入了沉默。 临夜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村子里的几十号人全没了，他们在这里扎根了很久，有的甚至是好几代人。自己和烂木头乌木反而都是后来搬过来的，本来是想保护他们，结果现在什么都没守护住。 至于烂木头一家…… 临夜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浮安，“他们家昨天都被灭魔司带走了。烂木头那家伙被君主级魔物的魔力侵入，又被人不要命的进行了灵魂污染，现在已经被当危险源给抓走镇压。库乐小子在村子外也被找到，他跟着一个猎人也进城了，目前很安全。” “丝丝妮呢？”浮安问到。 “唯一失踪人员丝丝妮，疑似被封印妖附体，已成为红色通缉目标，通缉令很快就会发布出去，王都这边也加派了人手组成追捕队去追击。” 失踪？被大妖附体？果然和妮雅说的一样，浮安苦涩一笑。 不过居然是红色通缉啊，红色通常代表着紧急和危险，仅次于黑色的绝望通缉，后者与其说是通缉，不如说是通知，看到基本不用反抗，安静等死就行。 “爸。”短暂的沉默后，浮安突然开口。 “嗯。”临夜示意有在听。 “就算是兵仆级的魔物，就算是最普通的火系，有没有可能成为强者。” “孩子，你要知道，一个真正的强者……” “一个真正的强者不仅仅是力量，还要坚定的信念和永不屈服的心。” 浮安抢着把话说完，他眼神平淡专注，并不是只想要一个敷衍的答案。 这种鸡汤，上辈子早就喝腻了，那都是有力量的人闲得慌才去追求的更高境界。现在，我只是单纯的想拥有力量，能主宰自己命运的力量。 小鬼太聪明了不好忽悠。 儿子的眼神触动了临夜，他放下说教，认真地看着浮安回应：“机会渺茫。” “绝对不可能？” “也不是绝对，这世界上的事没谁能说的清楚，有些魔物在机缘巧合之下是会异变的，环境，食物，年纪……” 说到一半，临夜觉得语言还是太过乏力，他直接伸出手到浮安面前，一团暗色的模糊光芒将他的手吞噬。 黑色，但是不同于黑暗的存在，那是一团黑色的光。 “这是我的契约魔物漫漫虫，之所以叫漫漫，是以前在我小时候家周围漫山遍野都有。漫漫虫白天吸收阳光，夜晚会发光吸引配偶，抓到一只刚出生的，能养好几年，如果光源比较纯正持久力还行的话，去城里赶集还能用它换一笔不错的收入。” 打开了话匣子的临夜回忆着过去，脸上露出一丝怀念：“那时候经常去抓这个，直到有一次，我抓到了一只不会发光的。它就像一个残次品，只能闪一下，和那些能亮很久的同伴相比，它连寻求配偶的资格都没有。” 漫漫虫虽然没什么攻击性，但对于小孩子来说也不算好抓，它们总是能提前飞走。只有这家伙不同，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是在一棵树上，一大群漫漫虫围在一起放光也不知道在干嘛。我扑过去想抓，它们一下子全跑了，只有这一只被咬坏了翅膀的还在树枝上走不了。 我把这家伙捡回家，但它趴在那里就是没办法发光，父母说它是弱种，没有任何用，叫我扔掉它。 可我舍不得，只有我看到它每天在太阳下不断的积蓄魔力，只有我看到它在黄昏的最后一刻微弱的闪光，它那么努力，却还是没办法成功，没有一只漫漫虫愿意和它在一起，漫天点点光芒的盛会里只有它在黑暗中独自等待。” “所以老爸你把它签了？”浮安猜测到。 这只虫现在还在临夜老爸身上，并且散发着不正常的光，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异禀而惨遭排斥，在主角的细心照料下，开发出自己的能力，最终成功逆袭？ “嗯，是签了。” 临夜肯定，他仿佛看透了浮安的目光打击到：“然后我为此成为了全村的笑话，同龄人都喜欢找我这种无法还手的人对决，父母骂我石头脑袋，甚至直接被附近学院的寻人老师无视，连看都不看就丧失了成为驭灵师的资格。” 浮安目瞪口呆。 老爸你这故事不够龙傲天啊，你现在这么帅，原来年轻的时候也是职业吃瘪人吗？ “那你这人生是怎么翻盘的？”浮安来了兴趣。 “翻盘？”面对儿子时不时蹦出来的新鲜词临夜早已见怪不怪，好在也是这么多年的家人，临夜猜出大概意思。 他回答道：“后来我受不了一辈子的平凡就离家出走，发誓成为驭灵师再回来呗。一路上的冒险，渐渐的我的漫漫虫发生了变化，再后来在不断的刺激下，它突破了种族枷锁，变成了今天的这副模样。” 黑色的光芒散去，浮安这才得以看清漫漫虫的模样。它是一只黑色的小虫子，个头不大，仅仅只有拳头大小，圆圆的外壳很漂亮，有宝石质感，在阳光下照应出经典的五彩斑斓黑。 突然，漫漫虫振翅，魔力铺天盖地的涌出，整个天空在刹那间失去颜色，就像是拍照时摁下快门的一瞬间，五感丧失的感觉残留在脑海中，浮安只觉得一瞬间天地化为空白。 脑瓜子里嗡嗡的。 “这是阿光给你鼓励，它在向你展示自己的力量，叫你不要放弃。”临夜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第一契约，名叫阿光的魔虫轻轻振翅发出回应。 “成长是有很多不确定性的，我不能保证你成功，但你一定不要放弃，明白吗？浮安。” 临夜总结道。 “明白了，明白了。”浮安拍拍胸脯。 临夜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孩子打小聪明，难得能教育一次。 “所以弱者变强的关键就是不断的奇遇，读书是没用的。我今天就离家出走，去成为冒险王，下次我回来就是焚尽诸天的烈火狐王。” 咚。 临夜忍无可忍用力敲了傻儿子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