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节 做报表

    下午，我把周一到周五的生产日报找出来，开始做周报。车间里大多数工人都是上午上班，工资只能明天再发。明天是交周报的日子，我明天要发工资，周报只得提前一天做了。

    正当我全神贯注的思考着、计算着、有的地方还要‘编故事’。车间办公室的门开了，下午刚上班的一个熔化工进来了。他走进屋里，大声喊着：“人家别的车间今天都发工资了，咱们车间多趱发？”

    我无暇顾及他的到来，连头也没有抬，继续我的工作。只听易主任说：“你别打扰统计员工作，他正在做周报呢！”我仍然没有抬头，忽觉得一阵酒气扑面而来，一个身影“呼”的趴在了我的桌子上。

    “嗯？说你哪！什么时候发工资啊？”原来是孙师傅。孙师傅是个蒙族人，身上有着蒙族人的习惯——嗜酒如命，今天不知喝了多少酒，一张口就酒气冲天。

    我抬头看看他，没有说话。他依然纠缠我说：“说话呀！你什么时候给我们发工资呀！”

    我不得不回答他：“你没见我在忙着呢。工资明天发。”

    “你为什么明天发？人家别的车间今天都已经发了。”他继续缠着我不放。

    易主任在旁边说：“你别打扰他，他在做报表。”可是，被酒精灌得晕头转向的孙师傅哪里还听得进去。见我不理他，挥起拳头向桌子上砸去，嘴里还说着其他人听不懂的蒙语，但是我能听懂，他在骂人。

    恰在此时，办公室的门开了，进来的是张副厂长。见到他挥拳砸桌子，嘴里还大嚷大闹，非常不高兴，完全没有顾及易主任与他打招呼就大吼了一声：“诶！你干啥的？在这干什么呢？”

    孙师傅被这一声吼吓的赶紧站了起来，见是副厂长，酒劲一下子醒了大半，嘴里含混不清的说着：“我来问问什么时候发工资。”

    “那你用拳头砸桌子干啥？”张副厂长见我的桌前铺着报表、算盘，隐隐约约的估计到我的身份，接着训斥他：“你没见统计员在做报表吗？他这是在工作，你懂吗？”

    孙师傅见张厂长真急了，吓的赶紧灰溜溜的跑出了办公室。易主任这才让张厂长坐下，先是询问张厂长的来意，然后把我们车间四个统计员都歇班，以及我现在是一顶四，既要做周报，还要发工资等这些情况一一向张厂长做了汇报。

    张厂长对我的工作做了口头的夸奖，对孙师傅刚才的行为非常不满，“工作时间喝酒。大闹办公室，干扰统计员的工作。这种情况一定要严肃处理！”他最后叮嘱易主任。然后对我笑了笑，走了。

    报表没有做完，因为在铸造车间，生产报表里有一项涉及到每天熔化生铁的数量，而这数量必须要等到浇筑工人晚上下班方可得到准确的数字，我不可能每天都要在车间里等他们下班以后来取数据，我每天的日报都是根据前一天的数据做的，也就是说，我今天的日报里，那个数据是昨天的，是周四的，我在做周报时，用周五的数据就够牵强的了，总不能用周四的数据来做周报吧。

    星期六的一大早，我便来到了车间办公室，急急忙忙做完日报，送到生产科。然后赶紧回到车间办公室。此时，办公室里已经有许多人在等待着我发工资了，把个办公室挤得水泄不通。

    我挤进去，先找到易主任拿到钥匙，从卷柜里取出钱箱，用钥匙打开钱箱。高技术员和陈技术员早已在等我，我们开始给大家发工资。

    磨破了的信封，使得里面的钢镚有一部分已经掉了出来。工人们不管这些，只要钱的整数够了就行，有的人即使我们在身后呼喊他来拿，他都懒得再挤回去拿，有人竟然对我说：“不要了，给你吧。”

    我当然不能要，把它们放到钱箱的那个小格子里备用。至于准备干什么用，我也不知道，反正就这样留下呗。我们三个一边发，一边还要喊着：“大家别挤，人人有份，一个个的来。”

    渐渐地，人越来越少了，不再拥挤了。后来甚至有了休息的时间，我们利用休息的时间分发我们几人的工资。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一直到了中午。收拾好钱箱，放在卷柜里锁好。大家各自散去。

    下午，我以为那些熔化工和浇筑干都是上两点，不会很早来领工资，谁知我一点钟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已经人满为患了。拥挤中取出钱箱。在我等待高、陈二位技术员的当口，熔化组的组长举着昨晚熔化的报表大声呼叫着：“这个表交给谁？”

    我赶紧答应道：“给我，给我。”

    他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转身看了看易主任，易主任点点头做出肯定的表示。他才犹豫的挤上前来把表交给我，嘴里说着：“你又管发工资又管做生产报表？”我点点头，没有说话。此时，高、陈二位技术员已经坐好，下午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下午人相对较少，工资很快就发完了。办公室里清静了。我收拾好钱箱，把零散的硬币都装到那个小格子里，一项工作完成了。我赶紧转到生产统计的座位上，抓紧时间做周报，周报要在生产科下班以前送去。

    做生产报表对于我来说就轻松多了，大部分的数据我在昨天已经完成，今天只要加上与熔化有关的数据就行了。做好周报，送到生产科后，我返回车间办公室。

    易主任递给我一支烟，由衷的说了一句：“我们原先的四个统计员，做这些工作还要手忙脚乱的忙一阵子，还经常出错。你就只有一个人，干的井井有条，关键是你一点儿错没出。你看，没有一个工人找你吧？”

    高、陈二位统计员也在一旁附和着说：“嗯，你还真行。比她们四个都强。”

    易主任接着说：“这样，回头我跟小王师傅商量商量，你就留在车间当统计员吧。”

    我未置可否的笑了笑，算是默认了。高技术员没有吱声，陈技术员在一旁附和着：“嗯，我看还真行。”又转过身来问我：“哎，你跟小王师傅是怎么回事？你得罪过他？”我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该下班了，我什么也不想说了。

    劳资统计一个月就这么一件事，完了几乎可以休息一个月。生产统计每天必须做的是日报，可也是每天早上那么一次。

    在车间里溜达时，发现了一个很大的木型，木型的整体已经全都黑了，有些地方已经开裂，说明这是一个使用过的旧木型。我端详再三，可以用它做一口箱子。说干就干，我很快就把它拆成一片一片的了。

    拿到宿舍里，找朴胜利借来刨子和锯，先把它们全部刨光，现出它们的本来面目。然后按我自己设计的尺寸用锯子锯好，今天的时间太晚了，明天再继续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