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约定

    沙沙。

    悄然间，虫洞的另一端传来了蚕食般的细微响动，令本来就阴冷的幽暗显得更森然。

    “不太妙。”赫连浩明的面色变了变。

    先瞳侧耳倾听了一会，神情有点难看：“真够快的，刚结束就回来了。”

    “应该不是大部队，不然这点声势就太小阵仗了。”赫连浩明沉着脸道：“估计是将食物搬运回来的一波，按时间推算，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食物？

    先瞳的眼角跳了跳。

    从虫类的角度来说，食物杂驳的可以说包罗万象，但是最高级的，还属rou类……自然少不了在天冬线中捕杀到的‘人形’口粮了。

    “大公子，如果不想和归巢的虫潮碰面，最好还是争取时间，否则会有不少麻烦。”简单地止住了血，赫连浩明出言提醒。

    先瞳点点头，转头问道：“依雅，还有像他一样活着的族人吗？”

    咿？

    依雅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最后摇摇头：“打，打坏，吃，大虫子吃了，吃掉了。”

    先瞳见赫连浩明眼里流露出一丝希冀，苦笑着将少女的话翻译了一遍。

    唉地叹了一声，老者黯然地道：“生死有命，老夫心里早有准备了，当务之急还是问问这虫后，该怎么离开这个地方……如果能记住出入口，那就更好了。”

    皱皱眉，先瞳看着懵懂的依雅，犹豫了一下：“依雅，跟我们一起走吧！”

    “走，走？”

    “嗯，去外面，到外面的世界去！”

    “不，不，坏人，外面坏人。”依雅摇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末了还指指赫连浩明，憨憨地道：“他，他走，外面世界，丢掉。”

    嘁。

    先瞳忍俊不禁，瞟了愕然的老者一眼，正色道：“明老，其实还有一件事我非常在意，这个小家伙，前不久才在我眼前孵化。”

    “新生虫人？”赫连浩明一怔，看向在依雅鞭子上攀爬的芽芽。

    “没错，从那些卵里面。”先瞳指向铺满整个地洞地面的灰卵，沉着声道：“我粗略看过，大多数都是空的，但不知道还有没有活卵！”

    “这些就是那些心族的杰作？”赫连浩明虽然知道先瞳有意转移话题，但问题确实涉及重点，不由得就被转走了注意力。

    先瞳不无失望地道：“有人为破坏过的痕迹，应该是没错，不过我过来时有些匆忙，还没有发现太多有价值的东西。”

    “如果真是有计划的撤走，那能留下来的东西也有限，不过…….既然有心族被抓，而且还有活卵存在，证明那些人走得相当匆忙，说不定还能找到点线索，老夫过去看看。”赫连浩明也是雷厉风行的脾性，两下就撇过了刚才的事，大步往外面而去。

    “这虫洞还不知道有什么未知危险，明老要小心。”先瞳好心地提醒。

    “哈哈，只要不是你那虫后，老夫自问在这些虫子里还是有些自保能力的，去去就回。”打了个哈哈，走没多远的赫连浩明朝后摆摆手：“不打扰大公子了！”

    先瞳脸色微赫，讪讪地挠了挠面颊，不过旋即就若无其事地重新看向依雅。

    依雅扁着小嘴，主动交待：“依雅，不，不想走，外面。”

    先瞳将少女拉过来，轻轻地抚抚她的俏脸，摇头道：“你不是虫族，更不是虫子，不该和它们呆在一起，你应该到更光明、更多彩的地方去生活，这个霉晦的地牢不应该是你的栖身之所。”

    “多，多彩？”依雅露出不懂的表情。

    “嗯，你不是喜欢围巾吗？外面有很多，颜色更鲜艳更好看，还有漂亮的衣服，还有新鲜好吃的食物，还有更美丽的风景，还有好多好多。”觉察到少女蠢蠢欲试中隐藏的不安，先瞳微笑道：“最重要的是，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保护你，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话说，虽然谁保护谁还不一定，但先瞳的话里的心意却没有任何掺假。依雅看似单纯，实际心如玲珑，顿时就欢快雀跃了起来：“一起，一起，和依雅一起，还有嘎嘎，虫，虫虫，吉吉，毛，毛毛，好多，好多族人，全，全部一起外面，玩，好多彩！”

    先瞳苦笑道：“嘎嘎它们恐怕不行。”

    依雅手足舞蹈的动作一顿，眨着漂亮的两眼看着先瞳。

    “它们……”

    先瞳一时哑口了。相比起依雅，嘎嘎和百足男的进化程度明显要低的多，甚至还保留着部分的昆虫习性，例如嘎嘎还会喷丝结网甚至捕食，百足男就更别说了，压根就是条聪明点的大蜈蚣。这两货要丢到外面去，单是安置问题就是个难题，更别说双方还无法直接沟通，稍有意外就有可能造成难以收拾的后果，到时为难的还是作为虫后的依雅。

    见依雅鼓起了腮帮子，先瞳好气又好笑，找了个折中的办法：“要不这样，你先跟我出去，到了外面，我会帮它们找个新的地盘，然后再把它们接出去，怎么样？”

    唔呜。

    依雅蹙眉想了一阵，最后却摇了摇头。

    “你不想跟我走吗？”

    “想，想，可依雅，嘎嘎，毛毛，好多家，家人，不好，依雅不能丢，丢掉。”依雅的两手紧捏着先瞳的手腕不放，萎靡地垂下头。

    先瞳摇头，重申不会抛弃余下的虫人：“不会丢，我们只是先走一步，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接它们走。”

    “依雅不，不在，受欺负，大，大虫子欺负，欺负他，他们。”依雅有些丧气。

    “原来是这样。”

    总算是懂了，先瞳有些头痛。其实也不奇怪，毕竟虫人的数量有限，虫族却数以万计，如果没有能以绝对实力压场的依雅，虫人很难镇的住整个虫洞。

    喀。

    回来的赫连浩明停在几丈外，看着默然相对的自家大公子和那虫后，心里暗道了一声果然如此。

    先瞳揉揉额侧，重振精神问道：“明老，怎么样？”

    “预料之中的空空如也，大公子所见的那小虫人，恐怕是最后或者有可能是唯一一个幸存的虫卵了。”刻意咳了咳，赫连浩明再次提醒道：“刚才从外面搜过，没有什么发现，倒见到有些虫子爬回来了，恐怕不用多久，这里的虫子就会多起来。”

    “依雅……”

    “不，不担心！”依雅有些突然地打断了先瞳，望着他的眼睛，断断续续地说完了一段话：“要出去，出去，外面多，多彩，依雅守家，等你，你回来，大家要，一起，要一起去外面，以后就，就一起了。”

    “依雅……”先瞳心头一酸，眉头紧皱。

    “依雅不，不能走，要守，守家，等你回来，等你回来。”摇摇头，依雅样子想哭，但态度坚决。

    “听我的，我们很快就会回来接走你的族人们！”

    “要，要快，快回来接依雅。”

    “嗬嗬……你这个小丫头！”苦涩地连声哼笑，先瞳张开双手，将身前的少女拥入了怀里。

    呀！

    少女僵住了，半响才懵懂地作出了回应。柔荑轻环先瞳腰肢，将透着浅红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柔柔地、依恋地蹭了蹭：“依雅，最喜欢虫王了！？”

    年轻真好。

    赫连浩明摇着头，发了一声感叹。

    啪唦唦。

    洌风卷过霜丘的表面，带起一层薄薄的白色晶体，在空中绕了一圈，映着阳光散出绚丽的粒粒亮点。

    咔。

    站在山丘的边缘，灰袍的老人背着双手，眺望着远方枯黄带白的荒原，始终保持着沉默。

    后面，几个黑衣人站在一起，等了片刻，中间的一个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低声道：“先生……”

    “大公子没事吧？”

    “没，没有事。”

    “那就好。”

    老人没有回头，脸色平淡：“苍影啊，克隆计划的成败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一而再的出现差错，不应该啊。”

    “抱歉，虫后的举动实在太过诡异，我们又难以接近她，所以……怪属下无能！”苍影隐隐有些无力。

    “我已经不再执掌族里的事务，没有权利怪责你们。”老人抬了抬头：“这一次大公子安然无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是我不想见到有第三次的意外发生……牺牲了几十个族人，实在也不差再多死几个了。”

    “是。”

    包括苍影在内，几个黑衣人战战兢兢地应了。

    “不过，这次倒也有让人意外的收获。”摸摸下巴的灰须，老人自言自语地道：“虫后认他，证明我们的方向对了。”老人呢喃了一下，幽幽叹道：“多少年了？无论如何，钥匙，总算是找到了！”

    轰！

    荒野上，红光从地下照破地面，紧接着轰隆地爆了开来！

    靠！？

    徒地，震天的巨吼在整片原野上震动，庞大的人影从冰雪覆盖的那一头一跃而起，如同砸落的陨石，怦地坠向红光炸裂的中心。

    “不好！”

    苍影蹦了起来，整个人往前蹿出，但身体刚刚提起，肩膀就被老人伸手一压，生生地一矮停了下来。苍影不解地回头：“先生……”

    老人竖起手掌示意噤声。

    嗬！

    尘霾中红光刚刚散去，又有淡红的光晕涌动，挤破尘灰，迎着陨落的黑影，猛地一击。

    咚！

    撞击的中心荡起一层空间涟漪，旋即炸开，庞大的冲击力将笼罩的尘土挤得四散，地面瞬间崩坏龟裂，如同地陷般凹塌。

    呜啊！？

    瞬息间，红色的光束，淡红的残像，闪金的拳影，交集闪烁，将方圆几百码的土地轰得稀巴烂。

    （第二部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