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巫嵘

    第一感觉就是闻名不如见面。

    倒不是说巫王怎么样，因为玛格莉雅和花巫的关系，在先瞳心目中，对于天巫的认知大多停留在女性上，即使是男人，想象中也应该是偏向于阴性，结果……眼前的巫王不仅高大魁梧，而且面容宽厚威严，中正沉稳，气度不凡。

    男人摘下兜帽，淡笑道：“按照关系算，你应该叫我一声舅舅。”

    呃。

    先瞳愣了愣，稍滞了一下。

    卡伽露刚才已经离开了，冰雉在外面，此时的白亭中除了两人，还有站在先瞳身侧，乖巧的像个宝宝一样的玛格莉雅。

    巫嵘进一步解释道：“虽然不是血亲，但我和你母亲自小就被上代神巫收养，无论是感情上还是名义上，都是兄妹。”

    回过神，先瞳有些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抱歉，我只是……”

    “呵呵，突然多出个父亲都不会习惯，何况是舅舅？”开了个玩笑，巫嵘示意先瞳坐。

    “玛格莉雅……”

    “让她站着！”巫嵘看了期期艾艾的小萝莉一眼，脸色绷着：“总是不懂规矩，可知道刚才的举动会有损你师傅的名讳？”

    “对，对不起。”跟和先瞳在一起的时候不同，这时的玛格莉雅就像是个做错事后站在严父面前的孩子，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

    先瞳哪里见过玛格莉雅这种表现？在他心目中，小丫头从来都是撒娇痴萌天然呆的性子，根本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而正因为有着这样纯真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天性，先瞳以及以往的朱丽都对她宠爱有加，连大声都不会对她说。

    现在见到玛格莉雅像遇到了克星般的拘谨模样，先瞳在另眼相看之余，不由得也有点好笑了。

    “这丫头就是被惯坏了。”与龙图那样的霸者不同，虽然巫嵘也是一族之王，但就眼下而言，却更像是一个长辈：“以后成了婚，还要你好好督导她，免得失了体面，给人笑话。”

    听见‘成婚’两个字，玛格莉雅红着脸忐忑地躲在先瞳身后，拉着他的手不放。

    去！

    先瞳这才猛然醒起最为头痛的事，霎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你父亲正在接见部下，一时半刻怕完不了。”巫嵘不知是没留意还是没在意先瞳的反应，说着就先坐下了，再次扬扬手：“如果没事，你我先叙叙。”

    有事也得陪着啊。

    心里想的哪能表露出来？先瞳捏捏玛格莉雅的小手，随后也坐了下来。

    玛格莉雅刚被斥了，不敢坐，乖乖地站在先瞳身后，两只白皙的小臂半抱地环在他身前，挺翘的双峰成了他的软枕。

    “上次见你，还是二十年前了。”温和地打量着先瞳，巫嵘手掌向着地面压压，比了个较桌面稍低的高度：“那个时候，你还只有这么点小。”然后，他点了点头，欣慰地道：“虽然发生了不少波折，但能见到你长大成人，真是太好了！”

    “谢谢……母亲她还好吧？”先瞳不知怎么回答，只得客套地回了一句，不过接下来的询问却是出自真心。

    “很好，她高兴坏了。”

    巫嵘说话的时候，眼里闪过了复杂的情绪，不过随即就消失了，含笑道：“当时她就想要赶回来，但是被我阻止了。”

    啊？

    先瞳一呆。

    “除了想见见你，我过来的原因之一，也是希望亲自给你一个解释。”巫嵘敛起表情，肃然道：“我之所以没让你母亲过来，是因为她正处于冲击神道境的重要关头！”

    神道境！

    徒然听到这个消息，先瞳不自觉地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

    巫嵘点头再次确认了，表情异常认真、坚定：“神道境意味着什么，我想你也清楚，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她私自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接着露出歉然的眼神，他唉道：“说我自私而对我心生怨怼也没关系，但我希望，你可以理解。”

    先瞳依旧有种不现实的感觉，下意识地喃道：“神，神道境？”

    “是哦！”

    玛格莉雅看起来更开心，脸蛋上全是自豪，以至于忘了对巫嵘的敬畏，抢着道：“以后师傅就是最厉害的巫师了哦。”

    “哪里有那么简单？”巫嵘白了雀跃的玛格莉雅一眼，却也笑了：“如果那么容易就能成功，那神道境就不会被称为神境了，不过就是有个机会而已。但话又说回来，这个机会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那也是绝大多数修行者穷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机缘，怎可以轻言放弃？”看着先瞳，巫嵘露出了难明的眼神：“恐怕只有最深挚的母子之情，才能做出这种在别人眼里等同于疯狂的举动了。”

    先瞳心头一颤，眼眶不自觉地热了，关心道：“不会有危险吧？”

    “多少会有。”

    见到先瞳脸色变了，巫嵘笑了一笑：“放心，准备充足的话，就算冲级失败也不会有性命之忧，顶多就损伤点元气，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就好。”刚提起的心放了下来，先瞳松了口气。

    “不枉娴云对你的关切。”巫嵘宽慰地道：“如果她知道你这么为她担心，一定会很开心。”

    先瞳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下。

    哈哈。

    巫嵘忍不住笑起来，打趣地道：“你这样的性子跟你父亲倒是一模一样，还是先凌那孩子坦率，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爱憎分明，从来不会扭扭捏捏。”

    才怪。

    先瞳暗自腹诽，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为了消除彼此间的隔阂，巫嵘主动打开了话题，感兴趣地问道：“我见你刚才看到我很意外的样子，怎么，有什么问题？”

    “这个……”先瞳扶着玛格莉雅的小手，硬着头皮道：“我一直以为天巫族只有花巫，所以……您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哈！”

    巫嵘大声朗笑了起来，半响后才道：“不怪你，事实上，全神界中认为我们巫族都是女子掌家的不在少数，你这么想很正常。”

    先瞳暗暗吐舌：“抱歉，我没有其它的意思。”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有这种误解，那也是因为我们巫法师很少踏足外界造成的。”摇摇头，巫嵘不以为意地笑道：“巫族以女性居多，这是事实，但天巫巫法和巫术不适合同时修炼，所以巫族中也有不少像我这样的巫法师的。”

    先瞳好奇地问：“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

    巫嵘耐着性子解释道：“花系术法你应该见过了吧？”指了指玛格莉雅，巫嵘继续道：“这丫头修炼的就是花系术法，又叫花香魔法，也就是花巫使用的术法，简称就是巫术，如果天赋出众能够修炼到极致，还可以进修大预言术，就像你母亲。”

    看先瞳听得入神，巫嵘笑道：“因为巫族麾下有花星盟，所以相比起巫法，巫术在外界最常见，而巫法因为特性不好，族里怕影响巫族的形象，所以一向有意淡化存在感。”

    “形象？”先瞳脸露怪色。

    “对，是形象。”点点头，巫嵘并不掩饰地道：“如果是花巫是红花，那么我们就是绿叶，如果她们使用的巫术名叫花香，那么我们使用的巫术，该叫……花臭。”

    噗。

    玛格莉雅忍笑不能，轻声笑出来，但很快又抿紧小嘴，掩耳盗铃地生怕巫嵘听见。

    巫嵘见先瞳一脸愕然的表情，调侃道：“虽然有些夸张，但和药师中的毒师差不多，我们巫法师和巫法和巫术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起码从感观上是这样。”话说完，巫嵘伸出手掌一抖，篷地在手心凝出一股深绿色的气团！

    草木的腥味弥漫开来，不仅玛格莉雅，连先瞳都皱起了眉头。细闻起来，其实不能算臭，但气团中散发出来的气味却让人感觉极为不适。

    啪。

    巫嵘大手一捏，气团消散，而后嗬笑道：“明白了吧？适用花香，能起到很好的提神壮气的作用，如果配以巫术加以祭练，甚至可以在战斗中起到强大的辅助效果。而巫法的发展方向恰恰相反，我们是利用花草中的负面成分来直接协助自己战斗，类似于诅咒。”顿了下，巫嵘总结道：“虽然很少行走在外界，但知道的人都喜欢把我们叫做——咒师！”

    “我见过她……不像。”先瞳手指隔空戳戳站在亭子外像泥雕般的冰雉。

    “哈哈，小女孩嘛，有几个喜欢沾上一身臭味？即使是修炼巫法，也只会修炼其中的攻击手段，如果可以，还能学习一些简单的花香配合，虽然威力相对弱了些，但既好看又相当体面，反而受欢迎。”巫嵘笑笑，倒是很看得开了。

    这边说着，外面的冰雉俏脸却有点红了。

    亭内的气氛融洽，然而就在这时，巫嵘望望山上的方向，起来道：“好了，晚点有时间，你再给我说说这些年发生的事吧？现在，该去见你父亲了。”

    啊。

    先瞳点点头，看着两个男人从龙王殿出来。

    嗯？

    主正道上，走下来的两人停在了中间。

    领前半步的是灰发的中年人，穿着龙雕的威武铠甲，两颊有点消瘦，眼眶略凹，但一双鹰眼却带着锐气，炯炯有神。

    看了负手的巫嵘一眼，中年人点头致意，然后目光停留在了先瞳身上。

    莫名一凛，先瞳目光微凝。

    哼。

    忽然沉笑一声，中年人再次点点头打了个招呼，旋即就拾阶而下，径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