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裕二父亲的另一面
就如小霞…不，“日暮黄昏”所说的一般，这次高钿友作到这所学校，是专程为了入股学校的事情而来的。她和高钿友作一来，就立刻直接被中井校长和教导主任迎到了校长室里，之后，关于大人物要入股这所学校的传闻立刻不知被哪个大嘴巴传了出来，马上轰动了整个学校。 “哎？俊也你知道吗？有会社要来学校入股了！” “是吗，终于来了…”听了阿煌的话，正在与同学说笑的俊也脸上坏坏的笑容马上消失，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色，“看来，我又得转学了…” “不是，这次的会社貌似和秋野那些家伙没有关系，而且…他们似乎比秋野的来头大得多哦！”阿煌兴奋的挥着双手，似乎屋顶马上就要掉下来似的。 “没所谓吧…反正…咦？你说啥？不是秋野的家伙们？！” 与俊也和阿煌的兴奋相反，在看到高钿友作之后的一个小时，娟子是在痛苦的思索中渡过的。 世界这么大，为什么偏偏要让自己一再碰到和他有关的人？不能和他在一起，难道自己连逃避这个最后的方法都不能选择吗？即使用这个方法保留住了俊也，自己却不得不离开了。不然的话，自己的身份迟早会被发现，然后等待着她的就是高钿友作的又一次的奚落与羞辱，那感受可是比死了还难过的。 其实，如果娟子现在还能冷静的思考一下的话，她就会发现自己的胡思乱想完全是多余的。她现在的容貌比起当初已有所改变，就算是她以前的亲友见到她，如果不像中井校长那样观察细致的话也绝对不易认出她来。而且当初高钿友作和小霞只是匆匆见过她一两面，友作又不喜欢她，想让裕二早早和她分手，心里根本没打算留下她的任何印象，又怎么会记得她呢？至于小霞，见过她的次数也只有走廊上那一面而已，更不可能认得出她来了。 但是，就是这种本来不易令人担心的事，却着实让等在校长室对面自己的办公室里的娟子苦恼了半天。 会议在一个小时零五分后结束了，至于为什么时间会计算得如此准确，完全是度日如年的娟子在无意识状态下计时的结果。然而，会议的结果，却有那么点出人意料。 “那个…您是说，入股这里会有困难，需要再作考虑吗？”从打开的大门内，传来了小霞担忧的声音。 “是啊，我想了好久才想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秋野株式会社应该只是一个世界级财阀的分支企业，不然的话，他们是没有那么多的闲钱来收购这里的学校股份的…”友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苍老沉稳，“但是，我还没有办法判断是哪一个财阀，因为秋野株式会社几乎是独立运作的，这就表示除了必要的资金周转之外，查不到任何它和它的上层企业间的联系…” “那个会社既然已经进入独立运作的模式，表明他们的上层企业不想公开自己的身份吧。这样，就算是要去查他们，也势必要费上一番力气了。”小霞叹了口气，“没想到，这次给总裁添了麻烦了啊…” “算了，不想插手也插手了。而且，我也很好奇那个一直在后面躲躲藏藏的财阀究竟是何方神圣。”友作嘿的一笑，那声音完全就是像大龄版的裕二一样，“说起来，已经很久没让欧德兰在商场上和什么对手好好的玩一场了，这也是个挑战呢。” “那，我现在就去查一下…” “等等，你说过这里有一个你的朋友吧？我想见一下你这个仗义的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 友作这句话，马上让娟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天啊，自己躲都躲不及了，对方居然还要主动找上门来…这是什么状况，自己的霉运一口气全找上门来了吗？！ 衣袋里的电话急促的响着，本来这是娟子无心间留在聊天室里的联系方式中的，现在居然成了她的累赘。娟子现在的处境真可谓是骑虎难下，几次拿出手机又顾虑到会惹来麻烦而不敢接近，就在她急得原地打转的时候，办公室的门一下子打开了，让她一下子愣在当场。 “请问…这位老师…您是在网上和我联系的猛犸吧？” 手拿着电话的小霞握着门把手站在门前，她的身后就是一脸严肃之色的高钿友作，看到这阵势，娟子几乎当场昏倒。 “啊…这个…其实…呃…”嘴里拌蒜般的支吾了半天，娟子才应了一句，“对…是我…那么…您是日暮小姐了…” “哈哈，真的是你啊，猛犸！”小霞仿佛一个孩子一样乐不可支的笑出了声，回头对友作说，“总裁总裁，我说的就是她了，很有正义感的猛犸小姐呢！” “总…总裁您好…”娟子深深的弯下了腰，唯恐抬起头来会让友作认出了自己。同时，她尽量把声音压到能听清楚的最低限度，以免友作从声音上认出自己来。 “哦哦，这位小姐别这么多礼，请先坐下吧，我有点事想请教你。”此刻友作的口气比起原先来和善了不少，看来并没有认出娟子的身份来。娟子大大的松了口气，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友作对面的办公桌前，但仍然低着头，不敢直视友作的脸。 “哦，还没有请教，小姐您的名字是？” “入江娟…”娟子的话刚说到一半，猛然想到如果说出“娟子”一样可能会惹起友作怀疑，硬生生的把话停在了半截，脸都憋红了。 “原来是小娟小姐，幸会，这是小女，高钿霞，以前也多承你照顾了。”友作似乎并没有发觉娟子的异样，而是径直把话说了下去。 娟子现在已经方寸大乱，只是很勉强的保持着自己仅有的一点镇定：“不不，其实呢，我是多承日暮…不，小霞小姐的照顾了。这一次如果不是我拜托她的话，也不至于惊动到您来专程跑一趟…” “入江老师你太客气了，事情的始末小霞已经对我说了。虽然老师关心学生是合情合理的，但能不畏强势为学生做到这地步的，你是我碰到的第一人呀。为了你这份难得的正义感，我帮你了。” “真的？”娟子惊喜的抬起头来，“那…太…太感谢您了，总裁！” “别客气，只是…稍微碰上了一点麻烦，这次的入股可能要稍微拖上一阵子。请耐心等待一段时间，稍后我会派专人来负责这里的事情的。”友作拄着拐杖，微微的点头，“到时候，也许还要麻烦到入江老师你，希望你能多多帮忙。” “没…没什么，倒是麻烦您了才是…”庆幸自己没被认出的同时，娟子也在暗自感激着原先在自己心目中刻板守旧的友作。 －－看起来，裕二的父亲也不是个令人讨厌的人嘛。 “对了，晚上有空吗？总裁说想请你吃顿饭呢。”在友作离开后，留下来负责处理相关事宜的小霞对娟子这样说了一句。 “哎？”娟子没料到事情居然会演变成这个样子，“请我…吃饭？这…不会太隆重了吧。” 小霞笑着摆了摆手：“怎么会，总裁其实是很慷慨的。而且，他的眼光也很独到。” “是…是吗？”娟子干笑了两声，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我记得总裁说你是他的女儿，为什么你还会叫他总裁…” “哦，这件事啊…”小霞笑了笑，“因为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只是养女而已嘛。说起来，在公开场合，我们的关系还是上下级多过父女的。” “原来如此…”娟子点点头，看来小霞毕竟不是友作的亲生女儿。不过这样有时倒也是件好事，否则的话，也许会培养出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来。 （只是…如果这样判断的话，裕二不就成了娇生惯养的大少爷类型了吗？可是，怎么看他也不像…） 娟子可能没有想到，在她和小霞交谈的时候，由中井校长陪同、准备离开学校的高钿友作在临走之前，问了中井校长一句： “校长先生，您的学校里有这么好的老师，真是您这里的光荣啊。我想问一下，这位入江老师在来到这里之前，是做什么的？” “啊，她啊，她是从一家大会社辞职之后到这里来当老师的。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一段很长的故事呢…”中井校长仍然在客气的笑着，丝毫看不出有一丝的不耐烦。 “大会社？辞职？原来如此…”友作似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点点头，若有所思的又看了一眼办公室的窗户，这才转身钻进了轿车中。 “先不要回分社了，开车到秋野株式会社去。我想打探一下，能在幕后指挥得了这个组织的财阀，究竟是什么来头。” “是，总裁。”司机应了一声，轿车立刻驶出了学校，向着秋野株式会社的方向奔去了。 是夜，无法拒绝小霞之前的邀请，娟子只好硬着头皮去了她所说的那家餐厅。在这之前，她的心中还在一直忐忑着。 “虽然之前高钿总裁没有认出我来，但是…之后会不会…” 这次的用餐地点挑选的是一家典型的日式餐厅，娟子到那里的时候，友作和之前提前赶过来布置的小霞已经早就等候在那里了。娟子不安的走到了贵宾间内，一进门就开始道歉。 “对不起，总裁先生。我批改学生的作业，所以来迟了…” “啊，那个没有关系，请坐吧，入江老师。”友作微笑着向自己的对面伸了伸手，娟子也只好坐在了座垫上。 “说起来，从小时候离开日本去海外创业打拼，直到后来创立了欧德兰，我已经有三四十年没有在日本像样的呆过比较长的时间了呢…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日本料理更合我的胃口呀。”在娟子落座之后，友作就像许多长辈一样，开始不无感慨的讲述起自己过去的事情了。 “那…总裁您年轻时一定吃过不少苦吧？”娟子也不算笨，知道在这种时候说什么话能分散对方对自己的注意力，于是在小霞为友作面前的杯子斟上气味浓郁的大吟酿的时候，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苦？是啊，很苦很苦…”友作感叹道，“既然是独自创业，那寄人篱下的事情是在所难免的。最艰难的时候，我住在美国贫民窟低矮的小板屋里，吃的是商店丢弃的过期食品…说起来，我儿子的一个同学小时候也经历过和我类似的经历，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吧，我很看好那个年轻人，尽管…嗯，我说到哪里了？” “您说，刚创业时的生活很艰难…”娟子这样的说着，心里却了然于胸。类似的事情，她也听理奈提起过，所以她当然知道友作说的“年轻人”是谁，也猜到了友作突然改口不把话说下去的理由。 （他说的是游云会长么…果然这么一想，他们少年时的经历真的很相似啊…） “不过，我很幸运，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我碰到了我一生里最爱的人…” “…您和您的夫人，原来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啊…”娟子点点头。友作在患难时有富家女相助，然后日久生情飞黄腾达，虽然听起来有点落了泡沫肥皂剧的俗套，不过倒也说得通。 “…不，其实…她不是我的夫人。” “诶？”友作意外说出的这句话，让娟子一下子愣住了。 “她是我打零工的那家小店的店主的女儿，他们一家也是从日本远涉重洋到那边去的。在那段最艰难的时光里，是他们一家收留了我，给了我很多的照顾，这让我很感激他们。同时，我和那家的小姐也互生好感，不过，因为她当时已经有了婚约，所以我们之间的好感，也只是无奈的一厢情愿而已。后来，我们的事情被店主知道了，他很生气，把我从店里赶了出来。幸运的是，他不是个没良心的人，没有扣下我的工钱。凭着在他那里打工赚下的钱，我包下了一家店面做小生意，后来，又得到了一个日本留学生的帮助，抓住商机一点点的扩大营业范围，这才有了今天的欧德兰。那个当初帮助我的留学生，才是我现在的夫人。” “是…是这样啊…”娟子点点头，友作的话听起来很平淡，但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打击着她的心口。友作当年在店主家的遭遇，与之前的她和裕二何其相似啊！ “对不起，小霞，请再帮我点一瓶大吟酿吧。”说到这里，友作转头望向小霞。小霞躬了躬身，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友作看着拉门重新关闭，这才转头望向娟子。 “棒打鸳鸯这种事很残酷是吧…其实，我之前也做过同样的事，把我儿子和一个爱着他的可怜姑娘给拆散了。” 来了！听到友作这样说，娟子的心里不由一紧，难道…他已经看破自己是什么人了！？ “那个可怜的姑娘之后就失踪了，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的口信，也没有索要任何的补偿，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找到她的行踪。对于这一点，我也深深的后悔过。入江老师你教书育人，又有很强的正义感，也应该知道这样的做法是不对的。但是，我这样做，是有我的苦衷的。” “那是…”娟子不解的抬起头来，却看到友作正望着手中的杯子，一副遗憾的表情。 “小霞她…其实是那店主的女儿所生的孩子。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为车祸去世了，临死之前，她的母亲把她托付给了我。从那天起，我就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养育，直到现在。” 娟子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为何友作要借口拿酒来把小霞支开了。有些事，是不方便当着当事人来说的。而且，她也隐约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可能是一直想弥补我和店主女儿的那份遗憾吧，在看着她和我的儿子像兄妹般快乐的玩耍成长的时候，我在不知不觉间就产生了要将这两个青梅竹马的小家伙撮合到一起的想法。这个想法随着他们长大而变得越来越强烈，最后简直就成了一种可怕的执念。就是这种执念，让我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当年店主的老路…在看到我的儿子因伤失忆时，我把愤怒转加给了那个可怜的姑娘，荒唐的一手扭曲了事实，把她从我儿子的生活里给排斥出去了。” “总裁…”娟子想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友作叹了口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可能是因为入江老师你长得像那个姑娘的缘故吧，今天看到你的时候，我不知不觉的就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姑娘。现在的我真是很矛盾的，虽然事情都按照我所想的一步步回到了原位，但我造成了另一个悲剧却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因为这个事件，我将儿子也赶上了与朋友断交的尴尬境地…” 听了友作的话，娟子有些释然了。她不再害怕和痛恨眼前的老人了，相反的，她还对友作产生了一种同情的感觉。 “总裁，我是外人，不好随便点评什么…您这么做或许是不对的，但是换了别人，做出的结果也许会更糟。只要是为了孩子好，怎么做都是对的，您不必太过介怀…” “辛苦你了，作为外人还要在这里听我这个糟老头子吐苦水。”友作充满歉意的一笑，“这些话憋在心里不找个人倾诉一下，实在是很难受的。但是，又不能对身边的人说…” －－大概是怕影响自己的形象吧，年纪比较大的人都有些好面子的。 微微的点了点头，娟子这样的想着。 “我回来了。”正在友作还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之后就是小霞的声音。友作应了一声：“请进来吧。”小霞便拉开拉门，引着一位托着酒瓶的女服务生走进了房间。 “辛苦了。”友作向着小霞微微颔首，小霞则微笑表示没关系。一旁的娟子看在眼里，心里满不是滋味。 （没想到…卷进了这样意外的事情里啊…现在更难办了…） 虽然平时碰到了什么烦心事，娟子都会到聊天室里去倾诉，但这一次却不行。因为小霞是聊天室的管理员，如果给她知道这些事，她会怎么想？不过想起来，作为堂堂欧德兰总裁的高钿友作还真是奇怪的人，居然会和自己这样一个外人聊到这种事，难道顾忌身边的人，就可以不顾忌外人了么？除非… 一想到友作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娟子就吓出了一头冷汗。但看友作的言行举止，又不像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似的。那么，和自己聊这种事纯粹是因为相信自己的人品么？天晓得… 不管怎么说，欧德兰现在已经有了替俊也和整个学校当挡箭牌对抗秋野株式会社的打算，想必牵涉进这件事里的俊也一家、校方领导和阿煌身后的不动财团那边也可以松一口气了。眼下的问题就是，秋野株式会社似乎并不像想像中那样是个好惹的角色，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好。 晚上进了聊天室，娟子先简单的感谢了一下小霞对自己的帮助，跟着就开始和网友们山南海北的胡扯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直到一个人的加入… “猛犸，之前的事情让日暮小姐开了个好头哦，之后就交给我来办吧！” 又是那个聊天室里的活宝“高天原人”，一看到他的头像闪动，娟子就想笑。在她现在有些沉闷的生活里，这个人可以说是调剂她精神的唯一亮点了。 “又要交给你来办什么啊？日暮不是说有她就OK了么？” “秋野身后的靠山的事，你们很困扰吧？” 正所谓一语中的，这行字让在不同的地点分别坐在电脑前的娟子和小霞都皱起了眉头。这个“高天原人”看来并不像他表面上扮演的搞笑角色那么简单，不然的话，为什么连这种还没在聊天室里提起过的事他都会知道？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种事的？”娟子和小霞不约而同的选择对“高天原人”打开了私聊频道，然而，那个“高天原人”却只是打上了一串“呵呵”的笑声和几个搞怪的表情字符，并没有正面回答两人的问题，而是去和其他人瞎扯了。这个反应，更让娟子和小霞疑惑了。结果直到下线，两人也没有弄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