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花瓦家，能杀倭
“前面就是田州土司城了，咱们快点进城吧。”一座小城出现在群山之间，张静妤小跑着往城门的方向而去。 经过了数日来的跋山涉水，刘致远对两广风土人情的了解多了许多。这里的山民都是百越族的后裔，自秦朝至于今，二千年来，两广之地战叛不断，中原朝廷以南蛮名之，可见其间之人之桀骜难驯。 有明一朝，两广更是叛乱不断。由于部族众多，部族之间矛盾本就重重。而朝廷非但不设法居中调解，而是采取支持一方，打压另一方的政策。 这非但不能缓解矛盾，反而使得当地部族矛盾更加激化。再加上土官不满朝廷政策，各部族不服土官管治，山民不满各部族长等等诸多问题，总之这里就是一个火药桶，只要有一丁点火星，就能引爆成一场叛乱。 相比是叛乱，匪乱也是多如牛毛。刘致远不禁想起了后世一位名人所说的一句话：广西，无山不洞，无洞不匪。这一路走来，他已经深有感触了。十几个山民就敢占山为王，打劫过路商旅。甚至一些部落，全民皆匪，平时从事生产劳动，一有商旅过境，就全民出动打劫。要不是有张静妤这尊大神罩着，刘致远恐怕又得大开杀戒了。 说来也奇怪，这去任多时的前任总督张经张大人，甚至是早在嘉靖六年就出任两广总督的王守仁等人的大名，对这些山匪路霸很有威慑力。张静妤只要把他们的名头抬出来，他们就乖乖让道。更有甚者，一些土匪还放下营生不做，自发地沿途护送，直到送离自己的地界才肯离去。 如此奇观的出现，让刘致远对张静妤，特别是已过世的张经张大人更是刮目相看。牛人就是牛人，不战而屈贼。 “这位小哥，夫人在吗？”一座大宅门前，张静妤停住脚步，向门卫问道。 “在，请问你们是？”地方口声很重，这官话说得让刘致远不敢恭维。 “你快去通传，就说小妤来看干娘了。” “你们这帮家伙，连张小姐都不认识了吗？”一声娇喝，只见一官家小姐出现在大门外。那官家小姐与张静妤对视了一会，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还通传什么？以前张jiejie来不都是翻墙进来的吗？” 张静妤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刘致远这时终于看清她的真面目了。她啊，其实就是一个调皮捣蛋无法无天的女魔头。 怪不得二十多岁了还嫁不出去！刘致远心中暗暗得意，心说：想来也只有无敌小超人，才能镇得住你这女魔头。 “小妮子长大了，越来越漂亮了。”张静妤直接把刘致远晾到一边，与那官家小姐称姐道妹去了。 “什么啊，小妤姐才漂亮呢。自打你走后，我哥都落下相思病了。” 什么？情敌出现了？该不会是青梅竹马吧？刘致远一听到那官家小姐这话，心立马就悬了起来。 “咦，就你哥那傻样，要文采没文采，武功又比我差，我能看得上他？”张静妤十分鄙夷地摇着头，似乎对这个追求者很不以为然，这让刘致远刚悬起的心又放了下来。 “哎，别说那个呆子了。”那官家小姐话题一转，双眼从张静妤的脸上挪开，盯着刘致远上下左右地扫瞄了几遍，问道：“这位俊公子是？” “他是我的朋友，叫刘致远。”张静妤伸手一指那官家小姐，介绍说：“岑小姐，干娘的小侄女。” “朋友？”那岑小姐笑眯眯地看着刘致远的脸，问道：“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吧？” “在下与张小姐是生死与共的朋友。”刘致远向那岑小姐行了一礼，正色道：“张小姐已经与在下有婚约了。” 刘致远的意思很明确：静妤jiejie是我的人了，你那个什么哥哥，就别再单相思了，这对他没好处。 “女孩子家家，叫你多嘴。”张静妤脸一红，假意生气地一拍岑小姐的脑袋。 “啊，我们那心高气傲的张大小姐居然肯嫁人了，这真是天下奇闻啊。”岑小姐被打了，却一点都不知收敛，还拉着张静妤往里走，边走边说：“走，我们一起去告诉大姨，让她也高兴一下。” 大宅门，铺在过道上的青石上那累累的青苔，诉说着这间官家大宅所经历的沧桑。 刘致远跟在张静妤的后面，听着岑小姐介绍起这宅第主人的家史：岑家先祖，不是死于朝廷的刀下，就是死于为朝廷征战的途中。而现任的家主岑大寿只有十岁，由太祖母瓦氏夫人代为主政。 而现在，瓦氏夫人积劳成疾，一病不起了。这根顶梁柱万一倒下，田州不稳，岑氏土官的地位也不稳。 大厅之上，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太太强坐在太师椅上，与人交谈着，手中还捧着几份书信，眉头皱起。她脸色有些发白，时不时咳嗽数声。想来，她的病已经很重了。 “夫人，您看谁来了。”这岑小姐向那些正在说事的人做了一个手势，那些人很识趣地悄然离开了。 “干娘，小妤来看您了。”张静妤急步上前，紧紧地握着老太太的手。 “哦，原来是小妤来了。快，快坐到干娘的身边，让干娘好好看看。”老太太的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笑容，拉着张静妤左看右看，就是不肯撒手。 “听说您病了？” “小病而已，干娘一见到你这小鬼头，心情一好就什么病都好了。”老太太一手推太师椅上的把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走，陪干娘出去散散心。这几天老是闷在屋子里，都闷出病来咯。” “嗯。”张静妤赶紧扶起那老太太，跟着她向外走去。 “这位是？”老太太走了几步，终于发现刘致远这个人的存在。 “他是小妤的朋友，叫刘致远。” “好啊，小妤交男朋友了，这是好事。”老太太那脸上露出出古怪的微笑，向刘致远叫道：“小伙子，还不过来给老婆婆行礼？” “见过夫人。”刘致远赶紧双手作揖。 “小伙子，你的名头很大啊，前几天，俞大人给老身来信提起过你小子。说你小子后脑有反骨，让老身帮忙劝我家小妤跟你断绝来往啊。”老太太脸色一变，厉声质问道：“此事可当真？” “朝廷无情无义，在下是不会再保它的，更不会为皇帝老儿卖命。如果不为朝廷卖命也算是造反的话，在下无话可说。说不得，官逼民反，我不得不反了。”刘致远没看那老太太的脸色，自顾自地说着。 “咱们到那去坐会。”老太太一指花园中的一个小亭子，转身对身后的下人说道：“你们下去吧。” 小亭之中，只剩下刘致远，张静妤和那位老太太。初春的暖风习习，花园的四周一片绿油油的，生机盎然。 “好，小伙子有火气，像我们壮家人。”这个时候，老太太非但没指责刘志远，还愤愤不平地说道：“朝廷无情无义，想我去年年初带兵入东南协助抗倭，各地县府居然紧关城门不让我们入城。这寒冬腊月，众军士只能露宿荒郊野外。我们岭南人经不得冻，很多军士被冻伤了手脚，当地衙门连一点汤药都不给。” 老太太顿了顿，擦掉眼中的浊泪，接着说道：“后来，我们打了胜仗，杀退了倭寇，当地衙门就想赶我们走。其实他们想要我们走，直说不就是了？我们还不想多呆呢？可他们非要污蔑我们的军士不守军纪，为害百姓。我们好心杀贼救他们，却落得个一身污水。这种过河拆板的人，老身一想到就有气。” “再者，朝廷征调我们去打仗，只给粮草和每人一钱银子，伤亡抚葬一概不管。朝廷对我们壮家人如此不仁，我们以后也不想再为朝廷出力了，咳咳咳...”老太太说到这，急得咳嗽不止。 “干娘，别生气，小心身子。”张静妤赶紧帮老太太捶背，让她缓缓气。 “花瓦家，能杀倭！花瓦家，能杀倭！”老太太的脸上露出了苦笑，说道：“这话说得多好听！有用的时候，他们就一个劲地夸你，让你去给他们卖命；等没用的时候，他们就赶你走，这就是朝廷。” “干娘，咱不说这些了。”一说到这些，张静妤的眼中开始发潮了，她回想起自己父亲的遭遇，岂能不动容。 “好，咱们不说这些了。”老太太抬起那颤巍巍的手，轻抚着张静妤的脸，说道：“孩子，这些日子里，苦了你啊！看你瘦的！” “没事，这些都过去了，咱们要向前看。”张静妤强忍着泪水，“干娘，您身体得了什么病？怎么不多休息呢？” “没什么，这些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要是能办上一次喜事冲喜的话，指不定马上就能好。”老太太那双眼老眼笑眯着，十足一个老jian巨滑的人精。 “干娘想办就办呗，田州这一亩三分地里，还不是您老人家说了算。”张静妤听出了老太太的意思，她脸一红，不敢再看老太太。 “小妤啊，你娘死得早，现在你爹也走了，这世上也就干娘跟你最亲了。不行，你的婚事要由干娘做主。那个，那个。”老太太摇头晃脑地想了一会，说道：“对了，干娘那个大侄子，人长得不错，也很喜欢咱家小妤。要不这样吧，干娘就把你许配给他。” “不行！” “不行！” 刘致远与张静妤同时反对道。 “哈哈，你们被老婆婆骗了！”老太太哈哈一笑，笑容中似乎多了一丝顽皮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