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考核

    低沉的钟声徐徐敲响，在空旷的大厅上空盘旋回荡。透明的魔法晶石镶嵌在墙壁立柱上，散发出乳白色的光芒，将四周映照得灯火通明。

    八个导师陆续走上台阶，步调整齐地坐在长长的木桌后面，目光平视前方的空气，没有一个人肯向台下瞄一眼。

    学员们肃然站立，全都低头不语，如同待宰的羔羊。

    “丁克！”波尔娜教务长的声音寒彻入骨，仿佛催命的音符。

    一个身材瘦高、衣着简朴的少年听到了召唤，面色惨白，挪动着沉重的脚步向台上走去。

    “回答我！在人类的历史上，第一个掌握了魔法奥秘的先行者是谁？”教务长的眼睛冰冷无比，让少年从心底冒出一股寒气。

    他的身子颤抖起来，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小声回答道：“瑟、瑟莱恩！”

    “你没吃早饭吗？大点声！”教务长皱着眉头，厉声训斥。

    “瑟莱恩！”少年扯着嗓子高喊。

    “是伟大的魔法导师瑟莱恩！”教务长立刻纠正道。“……在日常性的锻炼中，冥想的最低时间是多久？”

    “一个小时！”

    “如何彻底地恢复魔力？”

    “八个小时的完全休息！”

    “施法的基本步骤是？”

    “咒语、手势、材料、器材和魔力激发！”

    教务长提出的问题跨度非常大，节奏也越来越快，让少年疲于应对。最后，她微微眯起眼睛，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理论还算牢固，不过作为一个法师，所要做的可不光是动动嘴那么简单。那么，你能施展出三个1级法术吗？”

    少年脸色大变，台下其他学员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上学期只教了两个呀！”少年嘴唇动了动，诺诺地解释道。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进取心吗！还是说，一旦身边没有了老师，你就会变成一个毫无用处的蠡虫？”教务长丰润的樱唇犹如威力无比强大的攻城巨弩，犀利的话语则是弦上那寒光闪动、分量十足的弩矢，一支接一支，轰击着少年名为自尊的堡垒。

    血液在一波波重压下被挤上了头顶，少年的身体摇摇欲坠。

    其他学员也感同身受，汗水顿时冒了出来，在背脊间流淌，仿佛正置身于水深火热当中。他们都知道，台上那个少年可是大家公认的才子，班上能比他强的同学，绝对不会超过三个。

    “可怜的孩子，谁让你是第一个呢！”罗迪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明白得很。那个少年只是运气不好，撞上了想要杀鸡儆猴的变态女魔头，才会遭此无妄之灾。

    “这种场合下，排在第一的注定是鸡，躲在后面的那些废柴，才是真正应该被教训的猴子呀！”学员中来混日子的贵族子弟占了大半，学院并不愿得罪他们身后的势力。如果说这个出场顺序不是精心考虑的结果，打死他也不会相信的。

    不出所料，接下来的测试就变得简单起来，所谓“三个1级法术”的指标也依次递减，变成了两个、一个，最后甚至降低到了0级。

    罗迪的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倒数第三个出场的是内政部某文书的儿子，又胖又笨，勉强能施展出0级的“侦测魔法”；倒数第二个是财务署副长的小女儿，对于《数字符号学》半句都答不上来。

    而排在最后一个出场的，才是罗迪。

    他轻叹一声，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大步走了上去。虽不知道这个每况愈下的考核顺序是谁安排的，但可以看出，自己已经被当成草包大贵族的代言人来对待了。

    咒语抑扬顿挫，和标准发音分毫不差；手势恰到好处，足可以当作教科书中的范本。“护盾术”、“活化绳”、“魔法伎俩”，三个法术一气呵成。罗迪虽然不想出风头，但如此被人轻视，确实让他感到恼火。

    波尔娜教务长眉头一紧，眼前这个学员表现得实在出人预料。两个1级法术和一个0级法术依次施展，如行云流水般，没有一丝停滞的感觉。

    “用‘护盾术’保护自己，用‘活化绳’干扰敌人，然后再用‘魔法伎俩’……给对方身上涂点染料？”莫名的想象浮现在脑海中，教务长嘴角抽动，强忍住心中的笑意。

    “如果最后换成攻击法术，就是个标准的战术案例了呢……他是在提醒我什么吗？”想到这一点，她在罗迪的名字前画上了一个精巧的五角星标记。

    “很好，做得不错。”教务长合上手中的记事簿。“一会儿放学后，你到教务处来一趟!”

    在众人怜悯的目光中，罗迪漠然走了下去。虽然脸上毫无表情，但他心里却开始后悔起来。

    “见鬼，怎么突然就沉不住气了呢！被人看不起又怎样，我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一心想着出风头，这下倒霉了吧！”站在人群中间，他郁闷地想着，直到四散的人流把他惊醒。

    “究竟有什么事呢？”他闷头向外走去，脚步忽快忽慢，就像他现在忐忑不安的心情。

    学院的主楼就在大礼堂旁边，用不了三五分钟，他就走到了。

    阳光照耀下，一个方形的建筑上银光闪耀。洁白的大理石墙壁如玉石般晶莹，泛着微微的光芒，描绘大自然与星空的美丽浮雕栩栩如生。细密的魔法文字和符文隐藏在各种装饰之下，一股纯澈透明的力量在其中流动。

    每当经过这里，罗迪总会感到一股激荡的热流在体内流淌。那是纯粹的魔力反应，如同早晨的一杯咖啡、饭后的一支香烟，让人飘飘欲仙。

    教务处位于二楼，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教务长波尔娜正来来回回搬运箱子，整理着一摞摞的档案和资料。

    “假期刚结束，又遇上种种意外，导师这里也才开始准备呢。”罗迪心中思忖。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为人处世的道理还是懂得几分的。快步上前，一把接过沉重的木箱，他闷不做声地帮起忙来。

    “真是个机灵的学生！”波尔娜松了口气。她专精于预言和幻术两个派系，对于侦测敌人和制造各类宏大的幻景格外有心得。但若是换成搬运重物这种粗活，那就无能为力了。

    见到罗迪勤快地跑来跑去，将大堆的文档分门别类地装好，她打心底里觉得欣赏。在她看来，天赋、知识、经验固然重要，但心志和品德，才是成为一个优秀法师的最关键因素。

    “你有那种潜力！”事情处理完毕之后，波尔娜坐在座椅上，对罗迪说道。“而且你也表现出了值得培养的价值。”

    “本来低年级学员允许查阅的资料要受严格限制，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她从抽屉中取出一枚金色的圆形徽章，递到罗迪手中。

    “戴上这个，以后进出图书馆时，你就具有和高年级学员一样的权限了。”

    罗迪接了过来，轻轻抚mo着徽章光滑的表面，上面残存的温热让他心中一动。抬起头，波尔娜脸上依旧是拒人千里的表情，但和先前相比，却不再那么惹人生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