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趣味
鉴于史嬷嬷的表情很是不好，蓝乔乖乖地选择了不出声，低着头任由史嬷嬷发泄。 史嬷嬷一顿批评之后，总结陈词，让蓝乔把抄十次，明日交上来。 蓝乔很颓然地想要辩解下，却在看到史嬷嬷黑沉沉的脸色之后噤声不语。唉，十遍，如果是用圆珠笔多好啊，还可以两三支一起绑着写。 蓝玉盈离开的时候眼神很得意，蓝芸熙很同情，蓝乔很无奈。 何小姑看着前面消失的人，对蓝乔道：“小姐，我适才问过她们，描述了那个丫鬟的模样，她们似乎都猜不着是谁？” 蓝乔点点头道：“这是必然，谁还会留下证据！”不过，这样做的意图单就是为了让她被蓝建楚教训一顿么？ 蓝乔有些疑惑，为了教训她一顿，冒着一个细作被发现的危险，舍弃了一个丫鬟。 这，值得么？他应该知道，蓝建楚纵然愤怒，但她毕竟是他的外孙女儿，按照道理是不会下狠手的。 蓝乔抱着疑问回了沾衣小斋，下午的课程是琴和书画。传授琴艺的也是个女子，二十多岁，听说是京中出名的琴艺高手，大户人家经常派了人请她去做教习，大家都唤她做曲水姑姑。对蓝乔来说，这是很大一项工程，都来咪发蓝乔是可以分辨的，可是宫商角徵羽却让人头大，所以又少不得让蓝玉盈嘲笑。 被她嘲弄的眼神看得多了，蓝乔就免疫了。反正那人也就是乘着口舌和眼神之利，实质上是伤害不了人的。只要无视了就好，还可以让她郁闷郁闷。 几个回合之后。蓝玉盈终于发现了自己对蓝乔的嘲讽是没有任何意义，而且讽刺得多了。蓝乔和那个她也一直看不大顺眼的蓝芸熙开始有了默契的笑容，这让她有些气结。 通常情况下有了共同的敌人，两人的友谊会升温得比较快，蓝乔的实例充分证实了这一点。 这几样课程中书画课是蓝乔最喜欢的。 书画老师也是一个老头子，姓顾，如今在翰林院中任编修，年纪大了，也没有什么实权，写得一手好字。画画也是小有名气，经常也有官家子弟请他去传授，他又经常把自己的作品拿出来给这些学生品赏。 蓝乔虽然对书画没有什么研究，但是等到顾老先生把自己的画一一展示之后，蓝乔就发现自己迷上了那线条。 她总觉得顾老先生的人物画中的线条有些儿“吴带当风”的感觉，看起来衣服随风飘摇，褶皱处也清清楚楚，线条流畅遒劲，颇有风骨。看得人心惊神摇。不过他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优点。最爱画的却还是山水。 有时候沉迷于自己国画中的意境不可自拔，摇头晃脑，浑然忘我，把她们三人给抛之脑后。等到清醒的时候，又强逼着她们三人说出自己画中的意境。 蓝乔对写意山水画一丁点儿感觉都没有，一片浓墨淡墨中硬是要看出些什么意境出来。她自问没有这样的本事，不过虽然她不惧怕蓝玉盈的嘲笑。但却还是怕看到顾老先生幽怨的眼神，这让她很有点儿罪恶感。于是，她经常乱说一气，没有的也硬是被她扯了点什么出来。 那个时候顾老先生满脸桃花朵朵开，有一次蓝乔实在是忍不住道：“顾老先生，我觉得这个山石之处，似乎侧锋用笔会更好点，有种层次感，就如同那些山石褶皱深浅一般。您及其擅长中锋运笔，所画出来的线条遒劲有力，同时又不失飘逸，我尤为喜爱您的人物画，我看着这些人物的衣衫总觉得有飘飘欲飞之感，实在是妙不可言啊……” 顾老先生已经着了魔入了障看着那画，嘴里喃喃道：“侧锋么，此处？侧锋，侧锋……哈哈，果然侧锋会好很多，对，对，对，就是侧锋！” 顾老先生把画一股脑儿的一收，然后大步往外面行去。 蓝玉盈高声叫道：“顾先生，您这是去哪儿？” 顾老先生头也不回道：“回家，今日就上到这里，下课。” 三人目瞪口呆看着他急匆匆离开了落月轩，蓝玉盈这才转过脸来，不屑道：“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大言不惭。” 蓝乔通常笑笑道：“这不就大言不惭了，先生还好听了我的。” 蓝玉盈总会被气得转身离开，蓝乔笑眯眯看着她的背影，发现自己越来越恶劣。 当然这是后话，今晚上蓝乔还得抄写十次，蓝乔唉声叹气，人生总是如此多的惊喜，一个接着一个，目不暇接，以至于来不及为了以前的事情再来过多的感伤或者感怀。 好在蓝宇一阵过来，嘲笑蓝乔之余还不忘记义气地帮忙，蓝宇这一手字自然好过蓝乔，不过他会模仿啊，蓝乔看了看觉得自己是看不出什么区别的了，放心大胆地把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他。 哪里知道史嬷嬷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了笔画略微的诧异，任由蓝乔辩解也自是不信，最后被罚抄二十次，还是第二日上交。蓝乔目瞪口呆，这次是完全顾不上蓝玉盈的嘲讽了，在蓝芸熙同情的目光中速速离开，回到沾衣小斋也不敢做其他事情，老老实实地抄了，直抄到大半夜，才睡眼惺忪上了床，天才刚亮，又被叫了起来听课。 蓝乔一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初中时代，某一年语文老师一言不发招呼也不打，突然对他们进行课后字词的听写，二十个字词，错一个就把课文后面所有字词抄一遍，最后蓝乔悲惨的错了七个，扎扎实实抄到了半夜三更。 蓝乔第二日精神不足，又被几位先生嬷嬷姑姑批评一顿，她这才明白了什么叫做恶性循环，心中对那个陷害她的人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鹰迩和鹰三石在蓝府中悄悄查过，那个凭空出现的绣秋又凭空消失了，没有人见过她。 府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正常得很，喜欢蓝乔的讨厌蓝乔的，对待她的态度没有一丝儿区别，有时候甚至让蓝乔产生了错觉，那一日莫非是自己着了魔，看错了人，或者听错了话。若非还有何小姑这一个证人。 顾老先生那日之后果然拿了另一幅画来，里面有些中锋用笔之处改成了侧锋用笔，对待蓝乔的态度也好了不少，还经常询问蓝乔意见，这让蓝乔苦不堪言，她不懂国画，真的不懂啊！ 还有她喜欢人物画，这顾老先生怎么就不知道要因材施教呢？ 总而言之，这样的学习对于蓝乔来说新奇又陌生，多年前的记忆似乎又慢慢回到了她的脑海中，整日里呆在一间教室中，看着不同老师的轮换，做作业，回答问题，甚至还有罚抄，这一切都让她有着熟悉的感觉，很亲切，很轻松。就算是做错了事，惩罚也不过就是罚抄，不需要如同学医一般集中精神，费尽心思，望闻问切，一刻不能放松。 她已经十几日未曾去过医馆，一时间医学似乎也慢慢远离了她的身边。 她和蓝芸熙的关系日渐亲密，经常在课间时间说说笑笑，蓝芸熙有些羞涩而沉默的性情在蓝乔的影响下，或者说是互相影响下变得开朗起来。 她们的欢笑刺激了蓝玉盈，蓝玉盈开始还冷嘲热讽，后来渐渐觉得无趣，也懒得说了，再后来她对她们两人的话题开始了感兴趣，有时候会竖着耳朵偷偷听，被蓝乔她们发现就撇撇嘴撇清关系，做出不屑一顾的表情。 最后，自然是某一天终于忍不住了插话，开始蓝乔还不怎么理会她，等到她别别扭扭多说了几次，蓝乔也就原谅了她以往的挑衅，毕竟通过浅层次的接触，发现她还是一个比较单纯的女孩儿罢了。 到了二十多天的时候，蓝乔终于和她的两个堂姐有了算是比较稳定的关系，这让她感觉还不错，蓝乔想，如果忽略了那些隐藏在最底层的东西，这样的和谐发展，兄友弟恭，着实让人有了一切都是如此美好的感觉。 九月了，秋高气爽，几人上完了课，就着那秋千玩起来。 蓝玉盈站在秋千架上，蓝乔在后面轻轻推了一把，秋千轻轻的荡漾开来，好似水波一波打着一波，蓝玉盈胆子不小，逐渐越荡越高。 她的两个丫鬟秋兰秋菊在下面吓得不轻，秋兰已经叫道：“小姐，您别荡得太高了，等会儿要是有个闪失可怎么好！” 秋菊道：“小姐，可要抓紧了。” 蓝乔也不禁道：“大姐，你可得小心点。” 风中传来了蓝玉盈不耐烦的声音，银铃般脆响，“就你们啰嗦。放心，我厉害着！” 阳光照耀在她身上，光线被她晃动的身形切割成碎片，投入到地上形成了斑驳晃动的阴影，她笑容娇纵而爽朗，随意随行，让蓝乔突然之间有些儿羡慕。 蓝乔抬起头看着这一幕，觉得恍然若神人一般。 蓝玉盈，是很美的！ 突然之间，蓝玉盈的眼神跳跃了下，手猛然一滑！ 蓝乔也随着眼皮一跳，心突然猛烈搏动。 眼睁睁看着美丽的身影从空中直直下落，危险！ 蓝乔惊呼声还未出，一个黑色身影疾风骤雨一般从半空中出现，裹挟着蓝玉盈的大红色衣衫落在了地上，然后快速松开了手。 蓝玉盈站定，红着脸对着尹书福了福身，“多谢尹公子。” 尹书看也不曾看她一眼，目光转向蓝乔，冷冷道：“跟我去尹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