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间炼狱
随着李腾的尸体坠入深不见底的落神涧,林霄收好长剑,头也不回穿过铁索桥。 另一边,便是辰国西境,阔别五年的故土。 林霄被迫离开辰国的时候已经十二岁,他还记得穿过铁索桥,翻过对面那座山之后,便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沃土。 辰国西境号称天府粮仓,是辰国最富饶的土地。 林霄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迫不及待想要看见故乡的炊烟,想要看见田间嬉闹的孩童,想要看见树下静待日落的老人。 然而,当林霄翻山越岭踏上辰国土地的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 记忆中的良田万顷变成了戈壁黄沙,农舍炊烟变成了断壁残垣,半空中几只秃鹫盘旋,不时发出尖锐的鹰唳声。 林霄仿佛走进了一片残破的世界,直到一天一夜之后,终于来到一处有人的村庄。 说是村庄,其实也只剩下十几户人,而在林霄的记忆中,这里原本是有着数百户人家的繁华大镇。 街上空荡荡的,两侧大多是无人居住的破败房屋,随风开阖的门窗中透出腐败气息。 前方不远处,终于出现人影,这也是林霄回到辰国之后第一次看见活人,只不过与其说他看见的是人,倒不如说是行尸走rou。 皮包骨头的身体上搭着几根破烂布条,蜡黄的皮肤,凹陷发黑的眼眶,要不是他们还在四处翻找食物,根本就和死尸没有什么两样。 林霄快步上前,总算能找到人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刚走出几步,他便无意中看到墙角一张破旧草席,许多苍蝇围绕着,草席一角,露出一只满是紫红色斑点的小孩脚掌。 林霄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他冲上前去便揪住一个男人,厉声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说!” 也不知道是太过虚弱还是着实没有兴趣,那男人对林霄不理不睬,眼神依旧木然。 林霄气不过,一拳将男人打倒在地,那男人明明已经口吐鲜血,却还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没办法,林霄拿出一些银子扔到男人面前,说道:“现在可以说了?” 但是男人依旧没有反应。 直到林霄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那男人眼中突然放出野兽般的精光,竟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林霄。 不止是他,附近其他人看到林霄拿出干粮,都像是疯了一样冲过来,那表情看上去恨不得要将林霄生吞活剥。 眼看林霄就要出手驱赶,却听身后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殿下,随他们去吧。” 林霄愣了一下,将手中的干粮扔到地上任由其他人去争抢,他自己则寻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在阴暗的角落里,他看到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老人。 在老人浑浊的双眼中,林霄看到了一丝残存的人性。 他俯下身去问道:“老人家,您认识我?” “果然是林霄殿下。”老人仔细看了林霄许久,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抬起双手紧紧抓住林霄的手臂,林霄非常明显地感受到老人手臂在剧烈颤抖。 老人激动地说道:“殿下虽然长大了不少,但依稀还能看出小时候的轮廓,对了,我曾经在宫中当值,时常能远远地看见殿下。” 林霄不顾老人身上的污秽,将他的身体扶正,让他坐着更舒服一些,然后问道:“那您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都是因为殿下您啊!” 老人的话像是晴天霹雳一般直击林霄胸口,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说清楚些。”林霄沉声说道。 老人的目光看向天空,缓缓说道:“五年前,殿下与大周联姻,被带去大周皇朝修行。” “难道和大周有关?”没等老人说完,林霄便问道。 老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次年开春,大周皇朝便以殿下修行所需为由向我辰国索要大量资源,说是通过苍玄海的渠道购买灵元丹,而且他们说血脉品级越高,修行需要的灵元丹就越多。” 说到这里,老人短暂停下休息了片刻,他已经油尽灯枯,此时即便是正常说话对他也是巨大的负担。 缓过一口气之后,老人接着说道:“大周皇室声称既有婚约,他们愿意承担一半殿下修行所需资源,但剩下的一半需要由我们辰国自己承担。” “父皇答应了?” “不,答应大周的,是韩王。”老人说完,林霄的眼神便陡然一凝,仿佛抓住了什么。 老人所说的韩王全名韩盛,是林霄父皇的结义兄弟,在辰国是一人之下的异姓王,其修为也达到了淬体八境,实力高居辰国第三。 更重要的是,韩盛是辰国西境的王,林霄现在脚踩的这片土地,就在韩盛的封地之内。 林霄脑海中回想起韩盛的模样,他知道父皇对韩盛非常信任,就连他自小也称呼韩盛为二叔。 辰皇不仅将辰国最富饶的土地封给韩盛,而且还从不插手也不过问,换而言之,西境之事,韩盛一言可定之。 老人说道:“从那以后,西境百万子民,便只为殿下您一人而活!” “这五年来,西境的光景一年不如一年,良田变成荒漠,百姓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甚至易子而食,每年都有无数人在饥饿中痛苦死去。” “如此情况,父皇难道不管?” “韩王的十万飞羽军封锁了整个西境,没有人能够从这片炼狱中离开,更不可能有消息传递出去,陛下和大人们所知道的,只不过是西境年年遭遇天灾。” “殿下,您既然回来了,救救大家。” 说完这句话,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双臂不再颤抖,眼中刚刚复苏的神采也再度消散。 老人的身体逐渐变冷,林霄轻轻替他合上双眼。 林霄明白老人是带着不甘和疑问走的,老人不知道为什么要为了林霄一个人,就要牺牲西境数百万百姓。 就好像西境其他的百姓同样不明白。 眼前,几个瘦得不成人形男人为了一口干粮扭打在一起,野兽般撕扯着对方。 看着这一幕,林霄心里五味杂陈,他将随身的干粮全部留下,然后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原地。 离开村子之后,林霄的眼神渐渐变冷,他看着皇城方向,一些萦绕在心头许久的疑惑终于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