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锻箭与铸箭
淡奶油打发,硝石制冰,这次雷诺顺手作的是最简单的冰淇淋,口味一般,好在没添加剂、香料,纯天然的。 接下来就不用雷诺cao心了,女性对厨艺的天赋完全被发掘出来,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将军府都笼罩在nongnong的甜腻之中。 最可怕的是,原本想要打造不锈铠甲的那炉铬钢,全都变成了蛋糕模具。 手里拿着一块蛋糕,带着拿着更多蛋糕的虎牙,雷诺走进久违的后花园,再他们身后,羽林、定西军士,人手一小块,奶香弥漫。 “崔青啊,辛苦了,拿着吃吧。”虎牙连忙送上一块蛋糕,要说清减,眼前的这位,远比九公主要清减的多,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崔青整整瘦了三十斤,以一天一斤的速度在减肥。 问题是,他原本就不肥啊。 “请先生安。”前段时间,先生一直在忙,据说是在研究天鹏卵的孵化之法,也不知道研究通了没有,看先生心情大好,应该是成了。 “别客气,最近怎么样了?”雷诺问道。 “飞牛断流铁,已经有三百余斤。”崔青说道,其实他干了点私活,命铁匠继续熔炼了十炉,按照先生的步骤,一步不差的作,结果也只出了两炉加锰的精铁,另外八炉废掉了。 其实废掉几炉,倒不是什么大事儿,可耽误的时间就长了,飞牛断流铁的熔点很低,一个多时辰就能熔一炉,加锰的铁料,至少要三个时辰以上,一炉就要半天的时间。 “嗯,不错。有没有计算过,一套铠甲需要多少料?”雷诺考校道,人才需要磨炼的,有财神在,他早就算好了。 “三十二斤即可。”崔青回答道,飞牛断流铁,比精铁更轻,需要的料自然更少。 “很好。”雷诺相当的满意,如果铁匠手艺够好,其实只要三十斤就够了,可大楚的铁匠,让人放心不下啊。 “朱大将军、杨锋将军、罗艺将军、赵夺、张陀,各一身重甲。另外给我、虎牙、虎王、虎妹儿各制一身。”雷诺说道,这就是九套铠甲,考虑到铁匠的手艺问题,雷诺决定别太较真了,留点浪费的空间比较好。 “是。”崔青应了一声,看他神色,似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说的?”雷诺问道,崔青还是满厚道的,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熔炉可是一刻都没停,十户铁匠被他安排的井井有条,即不会累出毛病,也不会让他们闲着。 “先生,前几天,匠户营指挥虎贲将军孙磊,几次求见先生,因先生忙碌,都拒了。”崔青说道。 “哦,这位孙磊将军,可是有事儿?”雷诺知道,崔青就是出自匠户营的管事,理论上说,那位孙磊将军是他的上司,为了自己拒了上司,为难他了。 “是,军中缺箭。”崔青说道, “缺箭?怎么会缺箭?”雷诺不解的问道,这里可是边军,定西荒漠军团有十五万大军,常期储备军械,怎么到了战时会缺箭? 若真是如此,这孙磊该杀。 崔青那小眼神,象看白痴似的:“先生,这军中,自然是缺箭的。” 这……这算什么?雷诺是真不懂了。 “虎牙,去看看罗艺将军在忙什么,若是不忙,请他过来一趟。”雷诺觉得,崔青是文人,定然让军中那些杀才骗了,军中怎么就可能缺箭? 罗艺还真没事,刚吃了半块蛋糕,正回味呢,烤炉已经有三十几座了,可大将军府里的人也多啊,还有很多人没尝到。 “罗将军,军中可是缺箭?”雷诺直截了当的问道。 “这个……自然是缺的,从来都缺啊。”罗艺想了一下才明白,先生问的不是他缺不缺箭,而是军团是否缺箭,那必须缺啊。 “可是……可是怎么会缺箭?平时不打造箭头吗?”雷诺不可思议的问道。 “当然打造,不说日夜不停,也从未断过。”罗艺理所当然的说道。 “那怎么会缺箭?”雷诺感觉自己象个白痴,又或者是鸡同鸭讲,这思维完全不在一个回路上。 崔青也有些明白了,先生大才,可对大楚的了解,依然不多:“先生,箭头需要好铁,就算不是精铁,也绝不能差。有些铁脆,有些铁软,需要刚好的铁料,再经十次以上的锻打,方能打造箭头。” 他解释的很详细,从冶炼金属到完成一枚箭头,整个过程都讲了一遍,连细节都没放过。 听得雷诺如醉如痴…… 大楚的箭头,不是铸出来的,是锻打出来的,象打造刀戟一样打出来的…… 呵呵…… 箭头啊,那是消耗品好吧,你居然要锻打出来,开什么玩笑?刀戟可以慢慢打,要求品质,可箭头能行吗?一个弓弩手,一场战斗下来,就能射出十支甚至更多,你手工打造?还要用上折叠法? 按崔青所说,雷诺脑子里稍微一过就知道,一枚箭头,一个铁匠,一天能打三、五枚就了不得了,这还不算学徒磨箭的功夫。 定西军匠户营,有铁匠一千七百多户,这个数据已经让雷诺无语了,可是和定西军十五万正军这个数量比起来,哭都哭不出来。 作个最简单的计算,一千七百户铁匠,全力打造箭头,别的什么都不干,每户一天打造三个箭头,一年下来,也不过一百八十多万枚。 一百八十万很多吗?十五万定西军,辅军都另计算在内,每人也就分到十几枝箭。 事实上,铁匠不可能只打箭头,别的什么都不干,大楚戟、横刀、牛角刀、铠甲、马甲这是军用的,还有镐头、锄头、锤子、铁锹,这些定西军也都用得上啊。 难怪定西军的铁器不足,这效率让人崩溃。 雷诺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一枚箭头,需铁多少?” “两石弓、三石弩,用的是一两箭簇,攻城弩用的是一斤半箭簇。”崔青只说了这三种,其实军中的弓弩还有很多种。两石弓、三石弩、攻城弩是制式弓弩,数量最多,用箭也最多。 更强的弓弩是有的,可那些多是给军官用的,箭支的消耗量小,又有专人打造。 “匠户营有多少熔炉?铁料可够?”雷诺继续问道。 “大炉五十五,中炉八十二,小炉无数,铁料充足。”崔青对匠户营极为熟,张口就开。 “告诉那孙磊,让人大量准备沙模,准备好后,大炉每隔一刻钟开一炉,投料化液,当第一炉化液后再来找我。”雷诺心中有数了。 大楚是十进位标准,一斤十两,大炉一炉五百斤,那可是铁料,不是矿石。只要调配好,按普通钢的标准,一炉就能铸五千只箭簇,五十五炉同开,一次就能铸出二十五万以上的箭簇。 按一天两炉计算,一天就能产箭簇五十万以上。 这就是雷诺和崔青之前聊天时的分歧,一年打造一百八十万,一天铸造五十万以上,你说怎么聊天。 “谢先生。”崔青膝跪地行礼,这还是他第一次行此大礼。 “别跪了,我还有问题,你们这里是怎么打磨箭簇的?让人演示给我看。”好人作到底,雷诺对大楚的工业,完全放弃了。 “是。” 一会儿功夫,一名铁匠拿着磨石,一捆箭走了过来,行礼问安,接着坐在地上,取过一枝箭,一手箭一手磨石,吭哧吭哧开磨…… 果然啊,雷诺轻拍额头,还好自己多问一句,要不然,就算他能铸出足够的箭簇,打磨也会成为大问题。就这种手工打磨,若是要求高点,他一天都磨不完一枝箭。 摇摇头:“崔青啊,还记得那两个齿轮吗?” “当然。”崔青连忙回道,他看出来了,先生对打磨箭簇相当不满。跟随雷诺一段时间,他也开始不满匠户营的效率了,实在太慢了。 “打造一对大小不同的齿轮,这次要记得,大小的比例要适合,不要弄得太大。小齿轮中间固定磨石,转动,明白吗?”雷诺试着用语言解释,想看看崔青这些天学到了什么。 崔青思考片刻,眼睛一亮,明白了。大齿轮带动小齿轮飞速旋转,小齿轮带动磨石转动,只要把箭簇放上去磨,那可比手工打磨快出无数倍。 一躬到地:“谢先生教诲。” 道谢的同时,心中暗骂自己死脑筋,明明已经学会了齿轮传动,居然没想到活学活用,真真是该死啊。 “崔青,记得告诉孙磊将军,沙模一定要多,一天至少要五十万以上的沙模。”雷诺觉得,还是事先提醒一下比较好,以大楚人的脑子,是无法想象铸造和锻打之间的区别有多大。 “五十万?”果然,别说是孙磊,就连已经开始接受新理念的崔青,都无法接受这么庞大的数字。 “崔青啊,这是可以计算的,一炉铁水五百斤,一枚箭簇一两重,一炉就是五千枚箭簇,大炉五十五,一天两炉,你自己算去吧。” “啊……”崔青的计算能力还不错,可还是算了好一会儿才算清,五十万它不够啊。 而且先生算错了,冶炼矿石,一天两炉,匠户营用的是已经冶炼好的铁锭,抓紧点可以一天三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