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 不归路
凌院长的计划看起来十分冒险,但仔细想来成功率却非常之高。这其中关键在于,他准确把握住了这场科学试验各利益相关方的核心考量。 辛阳市长并不在乎试验是真是假,他只在乎有没有联邦政府拨款;艾兰迪亚大执政官也不在乎试验成功与否,他只想要摆出破釜沉舟的态度作政治秀;云河市作为星都市的主要竞争对手,倒是会在意试验的真假,但他们穿鞋的玩不过光脚的,就算看出来真相也不敢举报;至于其他星都市科学家,看到凌院长主动扛起炸药包,高兴还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去主动检举? 这么算起来,这个惊天科研造假计划,只需要蒙骗住银河议会的外行政客,还有银河议会委派的专家组成员,就称得上万无一失了! 科研造假的行动基调定下来之后,首席科学家师徒二人又商量了一些技术细节,这第二段心灵投影讯息便戛然而止了。 “接下来,请您观看第三段心灵投影讯息。” 随着一声提示音,三人眼前的画面再次一变。 这次的场景依旧是星都市首席科学家办公室,主角也依旧是李守一和凌院长两个人。 不同的是,凌院长办公桌背后的墙面上,出现了大量高性能个人计算终端。 这些黑色板砖一样的个人计算终端,表面都在闪烁着淡淡的白光,显然都是处在高负荷运转的状态。 李守一的样貌和上次看起来一模一样,但坐在办公桌后边的凌院长,却显得苍老了很多。 双方互相沉默了片刻,凌院长才缓缓开口道:“最近几个月,你过得可还好?”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无所谓好或不好。” 陆洋明显感觉到,这位年轻科学家比此前看起来深沉了许多。 凌院长苦笑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李守一用平静的语气答道:“其他人我信不过。银河议会派来的联合专家组,比我们预想的要难缠许多,负责联合试验的大科学家,更是位真正的学术天才,即使在我最擅长的领域,他的专业水准也不亚于我。如果我不亲自下场作弊,根本无法保证能瞒天过海!” 凌院长叹了口气:“你这样做值得吗?” 李守一眼神异常坚定:“当然值得!若不这么做,我们恐怕都只有死路一条,只有兵行险招,才有可能为我们挣出一条生路来!这也算是我报答您的知遇之恩了。” “是我这个做老师的对不起你……” 李守一摇摇头,指着凌院长背后的一大排个人计算终端说道:“老师您不用介怀,这都是我自愿的。虽然我现在需要靠这些玩意来维持生命,但至少我并没有死,而且还获得了一些常人所不能拥有的体验。” 说话的同时,李守一将手臂向前伸出,只见他的右手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闪烁着荧光的水晶状物质,就连血液、骨骼、还有肌rou都清晰可辨。 真气铸体! 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科学家,竟然真的用银河标准能量重新构造了自己的身体! 随着他身体上透明的部分越来越多,凌院长背后的个人计算终端表面的光芒也更加耀眼。 当李守百分之九十的身体,都转化为银河标准能量的时候,他身边的空间突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扭曲。 “到极限了吗?” 李守一眉头微微一皱,然后整个身体迅速复原,又重新变回了正常人的样子,黑色板砖们散发的光芒,也再次变得黯淡起来。 凌院长看着眼前惊人的一幕,怔怔出神道:“联合专家组和那位大科学家怎么说?这样就算是完成第二个里程碑了吗?” 年轻科学家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虽然不够完美,但也算是完成里程碑了。云河市现在已经被正式淘汰出局,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能再次获得联邦政府的全力支持。行星级量子计算机的算力,也将重新分配一部分给我们使用。” 凌院长脸上不禁露出了嘲讽之色:“我们亲爱的辛阳市长,现在恐怕已经乐开了花吧!” 年轻科学家却摇摇头道:“那倒未必。咱们的研究团队中肯定有辛阳的心腹,我怀疑这老家伙早就知道我们在他眼皮底下造假的事情了。在首都星系做演示汇报的时候,辛阳看起来比我这个主谋还要紧张。您之前说得没错,辛阳这家伙,根本就是在默许我们造假,甚至就连艾兰迪亚大执政官,都在有意无意暗示那位大科学家,让我们尽快通过验收流程。” “先不管辛阳了!”凌院长脸色突然严肃起来,他盯着李守一的眼睛说道:“你现在也算是半个四维能量生命了,怎么样,有没有获得理论家们预测的那种‘四维生命超体验’?” 李守一有些遗憾地说道:“虽然我现在本质上已经是四维能量生命了,但在表现形式上,依然是在使用外部算力,强行约束银河标准能量模拟三维碳基生命的性质,因此并没有获得什么‘四维生命超体验’。不过……” 凌院长焦急追问道:“不过什么?” “我曾经试过短暂解除这种模拟。但刚刚解除模拟,我就感觉整个身体开始失控,然后便是意识丧失,几乎是在0.001秒内,就触发了预设的熔断机制。随后便是外部算力强行介入,将我重新拉回了受控的三维生物模拟状态。” 微微顿了顿,李守一便斩钉截铁地说道:“院长,我认为三维生物的意识根本就无法驾驭四维生物的躯体。这个科研项目从理论上讲,就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研究得越深入,我就愈发确认这一点!” 凌院长没有丝毫惊讶,而是深深叹了口气:“可我们没得选啊!从一开始,我们就走向了一条不归路,你是如此,我何尝又不是如此呢?现在就看我们这两个裱糊匠,能把星都科学院这条破船继续裱糊多久吧……” 李守一迟疑片刻,再次开口道:“正常情况下,我们完全可以继续糊弄下去。但我听说,艾兰迪亚大执政官已经在筹备多个科研都市间的联合实验了。为了这场联合试验,大执政官甚至已经向银河议会提出申请,要暂停银河主网的功能,抽调行星级量子计算机的全部算力用于试验……” 凌院长这下终于坐不住了,霍然起身道:“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守一老老实实答道:“我去首都星系参加听证会的时候,艾兰迪亚大执政官亲自接见了辛阳市长,并当场提出了由联邦政府牵头出资建造‘星都大结界’的设想,顺道提到了这件事。” “星都大结界?这又是什么东西?” 显然,这段心灵投影讯息录制的时候,星都大结界还没有开始建设,即使首席科学家凌院长也毫不知情,这倒是便宜了同样一头雾水的陆洋三人。 李守一连忙解释道:“星都大结界是一个超级能量护盾,能够对抗银河联邦最高级别物理法则层面的攻击,建设标准甚至比军用护盾还要高出一个数量级,几乎达到了实验室护盾的标准,只不过规模是实验室护盾的数百万倍。不只是星都市要建立星都大结界,至少有十个以上的科研都市,都要准备建造类似的工程,其中也包括咱们的老对手云河市。” 凌院长的眉头顿时拧巴了起来:“看来我们这位大执政官阁下,打算以负责20个重点攻关项目的科研都市为核心,进行一场规模空前的联合试验啊!” 李守一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老师,如果是单独试验的话,我们倒还能裱糊下去,但若是进行联合试验,事情可就麻烦大了!” 凌院长脸色一阵阴晴不定,然后才沉声开口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几台高性能个人终端的算力,就能将你转化成半能量生命,若是联合试验的时候,我们能够调动星球级量子计算机的算力,未必就不能继续糊弄下去……” “但愿如此吧。” 李守一这么说着,但从他的表情看,显然他根本就不相信老师的说法。 凌院长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安慰他,只得强行扯出一个笑容道:“好了,不管怎么说,这第一关咱们已经成功混过去了。你以后倒是可以着重研究一下,能不能将这个转化过程逆转过来。我们已经证明了,只要没有跨出最后一步,这个四维能量生命的转化过程都是可以逆转的,说不定这最后一步,同样也是可以逆转的呢!” 然而李守一却苦笑道:“老师,您不用安慰我。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无论是这场骗局,还是我本人,都已经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