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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打了大概有三个多小时,许若说她要去休息了,两个人的双排才结束。 江焕已经很久没有打游戏打得这么轻松过了。以前他单排的时候,为了好的直播效果,注意力要非常集中,再加上他又不爱说话,几个小时直播下来,总是会觉得很累。 但今天,居然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下播后,江焕接到了一个电话。 “爷爷。”他毕恭毕敬地叫着电话那头的人。 “阿焕啊,最近在做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很浑厚的声音。 “没做什么。” “臭小子,没做什么怎么不回来看看爷爷?” “爷爷,我……” “行了,”爷爷那边笑起来,“明天晚上有一个家宴,记得回来。” 江焕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好。” “放心啊,有爷爷给你撑场子呢。” “嗯。” 挂了电话,江焕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窗外整座城市的霓虹,脑海中闪过了很多事情。刚才打完双排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内心烦躁得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焕才去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疲惫。直到躺在床上,戴上耳机,听着耳机里的女声如流水一般淌过心里,他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第二天,江焕早早地发了一个动态,通知观众今天暂时不直播。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穿得正式一点,然后出门给爷爷买了礼物,动身去往位于城郊的家里。 车辆往城西开去,一开始还是川流不息的车流,越往前开路越通畅,直到拐进一个安静优雅的住宅区,又驶过一排排的行道树后,车辆终于停在了一栋三层别墅面前。 江焕整理了一下衣服,拿钥匙开了门。 刚一打开门,便听到客厅里有女人们尖嚷又市井的聊天声,她们显然没注意到江焕的到来。直到江焕穿过短短的一截走廊,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时候,吵闹声才堪堪停止。 面对着几个女人投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江焕坦坦荡荡地迎了上去。 “江焕回来啦?”一个女人开口,语调没什么起伏,但有着明显的阴阳怪气。 “宋阿姨。”江焕面无表情地给她打了个招呼,没多做停留,上楼去了。 江焕刚踏上楼梯,便听到客厅里恢复了女人们七嘴八舌的声音,但有了明显的收敛,像是在刻意背着谁说话一样。 江焕低着头轻轻嗤笑了一声。 上了二楼,江焕径直走向爷爷的房间。 “爷爷,我来啦!” 江焕的突然出现给了爷爷一个惊喜,他本坐在阳台处看报,透过老花镜看清来人后,爷爷一下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爷爷,您慢点。”江焕赶紧过去扶着他。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啊?” “爷爷,”江焕轻声叫他,“我这不是给你带礼物来了吗?喏。” 江焕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 爷爷才不在乎江焕送了他什么,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脸,“你看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又瘦了。” 爷孙俩正聊着,张姨上来敲门叫他俩下去吃饭了。 爷孙俩对视了一眼,江焕扶着爷爷从楼梯上走下去。 下楼的时候,江焕明显感觉到下面的人投过来的目光,爷爷用力拍了拍江焕的手背,像在给他传递某种力量。 宋明霏早就把座位安排好了,江焕的位置在江明谨的对面。 爷爷走过去看了眼,不动声色地说:“阿焕啊,来,坐爷爷旁边。” 江家人谁不知道江老头子偏心江焕这个孙子?宋明霏跟她儿子交换了一下眼神,终是没多说什么。 年轻人还未落座,便听到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原来是江诚回来了。 宋明霏走过去,贴心地接过他手里的西装。 江诚把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开,眼神随意扫了一圈,很快便看到了江焕。 “你来啦?” “爸。”江焕叫他,眼神毫不躲闪,但表情冷得结冰。 江诚点了点头,随即便迈着大步子回卧室,换了套便装下来。 家宴开始了。 说是家宴,实则怎么看怎么奇怪,气氛看起来融洽得不得了,每个人都笑意盈盈,实际上谁都不知道谁打的什么小算盘。 江焕实在是不喜欢这样的明争暗斗,只当自己是个透明人,降低存在感。 然而吃到一半,话题还是转移到了小辈的身上。 “明谨今年刚大学毕业吧?最近在干什么呢?” “哦,最近在试着帮我爸打理公司。”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说道。 “哎哟明谨可真是懂事,这么小就能帮二哥分忧了。”一个女人赞叹道。 “哪里哪里,就是混日子罢了。”宋明霏替江明谨接过话头,语气里难掩骄傲,随即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阿焕最近在做什么呢?” 江焕不明意味地笑了笑,“我啊,没做什么正经工作,打打游戏混日子。” 从江焕这话中听出他无意于商界,宋明霏笑得更明显。 “我们阿焕这么优秀,做什么都能做出一番成就的。”江老爷子苍老但有威严的声音传来,让这个话题的讨论暂时告一段落。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江焕有礼貌地对全桌的人说,然后果断离开了这个明枪暗箭的氛围。 回到客厅,江焕顿时觉得空气都新鲜了不少。他坐在沙发上,悠哉地拿出手机,发现许若给他发了微信。 消息是两个小时前的: [江焕!今天打不打游戏?] 这条微信仿佛把江焕从觥筹交错的虚伪世界中拯救出来,透过这几个文字,江焕仿佛都能听到她开心又跃跃欲试的语气。 看来昨天让她打98k给她增加了不少信心嘛。 紧接着过了二十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哦对不起,才看到你发的动态,你今天不直播啊?] 似乎有点点失望的样子? 江焕没察觉都自己的嘴角已经扬起一抹浅笑,回复她: [刚在吃饭没看到消息。今天有点事不上游戏了,明天吧。] 消息发出去他才意识到,这绝对是他给别人回复消息字数最多的一次,居然还耐心地解释了这么久没回复消息的原因。 这可不像是你平日里的作风啊江焕。 餐桌上的人还在推杯换盏说着那些半真半假的话,江焕无聊地转着手机,等待着她的回复。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顿家宴终于结束,众亲戚各回各家。 宋明霏和江诚都没有留他,连场面话都没有。江焕礼貌性跟大家道别后,坐上驾驶座,准备开车回家。 车里橘黄色的灯光中,手机屏幕亮起。是她的回复。 [好啊!那明天不见不散!] 江焕还没看完,又进来一条消息―― [……哦不对,是游戏里不见不散……] 他仿佛看到了她冒冒失失又有点心虚的样子。 江焕忽然就笑了。 他把车窗降下一半,沉沉夜色中,有几颗孤星闪烁。 三月底的风吹拂过他的脸庞,轻柔而温和。 这个夜晚所有的不快与压抑,在这一刻全部随风消散,他的内心从未有过的宁静。 月色迷人,他修长的手指敲击屏幕。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