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章 噩梦
秦慕有点失落,因为他察觉到昭昭有点避着自己。 看到她对别人笑颜如花,哪怕对方是个姑娘,他心里也有点不乐意。 不过,他也就只能自己在心里憋屈郁闷着,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等到回去后,他们先把苏家的回礼带去给孟太太,又转达了苏府人的问候后,才准备各自回去梳洗。 孟太太喊住了要跟着一起离开的外孙:“阿慕,你先留一下。” 慕昭昭听到这话,心里一紧,有点紧张的瞄了他一眼。 她不是没看到他经常看自己的眼神,但是今儿她是故意冷落他的,就是想让他对自己不满,最好是让他觉得自己在拿乔,心生厌恶,也不愿再说什么娶自己的话。 可她也怕秦慕年轻气盛,心里不甘,趁机和孟太太说什么。 可惜她也没能从他的脸上看出情绪,也不敢多看,转身就离开了。 秦慕却因为她这那临走时的那一眼,心情好了不少,犹豫着要不要在祖母面前透露点什么。 他就回到孟太太面前,撩开袍角坐下:“外祖母有何事要交代?” “你今儿看到过苏小姐了吧?”孟太太挥手示意丫鬟婆子都退下后,才冲他慈爱的笑了笑:“我看那苏小姐模样俊,性子也爽利,难得的是她是从女子学堂出来的,现在又帮着苏太太管家,你看她…” 秦慕听到这,立马打断她的话:“外祖母,闻府那边才退了亲,我要是又急着说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对闻小姐不满呢,先等等。” 当然,要是外祖母能换个自己喜欢的人选,他就肯定会说:有劳外祖母做主了。 孟太太一噎,还是不甘心:“我也没说现在就说亲,只是觉得之前闻府是你外祖父他们没打听清楚闻小姐为人就定下的,但是苏小姐却是知根知底的。” “你这孩子现在心思越来越重,沉默寡言,外祖母看了也很心疼,就想给你找个爽利性子的。” “苏小姐现在看着虽然比不上闻小姐,但是她三个哥哥里,两个哥哥都是进士出身,现在都在户部和翰林院当差,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另外她几个堂兄弟不是在衙门当差就是在书院当先生,以后苏家就不一般了。” 要不然她也不会对苏氏这么容忍,由着她作威作福的折腾自己儿子,孟太太觉得自己对女儿也不会这么宽容。 孟太太觉得这门亲事看着不如闻府风光,但是内里却是很实惠,等过几年十几年,苏家兄弟就有可能会挤进三品四品官员的位置。 三品四品听着不够风光,但是朝上一品二品的高官毕竟只是少数的,就算是有些侯爷伯爷在朝廷里也不过是四品官而已。 而闻尚书现在虽然身居高位,但是他两个嫡子却不如闻尚书满腹经纶,心计智谋不凡,他另外的庶子更是被闻夫人养费了。 闻府后继无人,闻尚书身体也不算太好。 按着自己公爹去年春给闻尚书诊脉后曾经和他们说过,闻尚书之前亏损太过,哪怕是这些年注重调养身子,但也最多能坚持七八年,之后怕就会没精力再站在朝堂之上了。 秦慕听到外祖母推心置腹的和自己分析闻府和苏府之间的隐秘,心里是很感激她对自己的事费的心思。 可因为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心里的人,却还是不愿就这么答应下来。 再者他到底还年轻,哪怕平时再沉稳,也还是气盛。 他心里觉得,这都是自己不够强,才需要通过联姻来稳固自己的位置。 那他愿意为此再努力一下,再无情狠辣一点,让宣平候府的人都不敢招惹自己,那自己就无需要强势的岳家来锦上添花了。 “外祖母,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我想等一段时间再说。”见外祖母愁眉苦脸的冲自己叹气,秦慕暗暗握紧拳头,又加了一句:“等闻小姐他们那边先传出好消息,好吗?” 他原本是准备让外祖母劝昭昭接了自己的铺子,也想让她趁机起疑自己对昭昭关心的太过了点。 但是现在自己却不敢说了,让外祖母知道自己为了昭昭才拒绝苏小姐,怕是会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会迁怒昭昭。 因此只能先拖延一阵再说。 而此时另一边的慕昭昭,总担心秦慕会在孟太太面前说漏点什么,让精明的孟太太察觉到什么。 她等到孟奕从学堂回来后,就巴巴的催促着弟弟去给孟太太请安,自己也陪着一起去,趁机观察了下孟太太对自己态度如常,她才安心了点。 又听到孟奕问起表哥,孟太太说他已经回西山大营了,慕昭昭更是轻松了起来。 不过这天晚上她却做了个噩梦。 夜黑风高,有几个黑衣人鬼魅般的出现在客栈里,很熟悉的从守夜汉子看不到的角度,用匕首把守夜的汉子一招致命,让他来不及示警就睁着眼睛不甘的倒下了。 他们又继续拎着桐油泼到底楼的木头门窗上后,才迅速离开,大家分散到四面八方同时把火折子扔过去。 不大的客栈瞬间陷入火海,她看到爹抱着娘都衣衫不整的跑了出来,但是他们却没发现那几个躲在暗处把弩箭对准他们的黑衣人… “不要…”慕昭昭满头大汗的醒来,看着熟悉的闺房,这才拍着胸口:“幸好是梦。” 但是梦里的一切都太清晰了,让她现在回想起来都是毛骨悚然。 她只能安慰自己:“不怕不怕,梦都是反的。” 此刻外面万籁俱寂,再想到自己这不详的噩梦,她心里慌得不行。 以往她也不是没有做过噩梦,但是一觉醒来,都已经忘记的差不多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的时候。 就像是她也在现场,却不能提醒他们一般。 她莫名觉得有些冷,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继续睡。 她想让自己睡过去,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但是好不容易睡着后,她却又再度梦到了他们。 她梦到孟誉为了护着娘,肩膀上中了中箭,看到有年轻的护卫一个个倒下,看到孟三在紧要关头挥剑斩落要射到孟誉胸口的箭,听到孟三冲孟誉喊:“主子你们快走!” 这个时候,客栈附近的百姓们都醒过来了,大喊着跑出来救火,黑衣人也不敢恋战,就像没有出来过一般,悄无声息的隐入黑夜中。 慕昭昭在边上看的再急也没法子,等看到孟誉抱着娘飞跃离开后,想继续跟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跟不上去了。 最后还听到有很多百姓在焦急的大喊:“快啊,四海客栈起火了。” “快来救火啊,我家的铺子也着火了,老天爷啊,我家铺子里都是才进的布匹绸缎啊…呜呜呜…” “哎呦不得了,火势都蔓延到老赵家的铺子了…” 慕昭昭再次醒来的时候,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这梦太可怕了。 可是这真的是梦吗? … 孟太太听到动静醒来后,见是孟老爷梳洗好了,也跟着起来更衣。 苏叶带着几个小丫鬟进来服侍她梳洗,替她挽发髻的时候低声道:“太太,大小姐去了小佛堂有快两刻钟了。” 孟太太闻言一愣:“这么早啊?” 她心里有点怀疑慕昭昭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这才去小佛堂。 孟太太有点疑惑,有几分猜疑她是故意等自己去问她,因为自己每天早上都会去上香。 她收拾好后,也还是去了小佛堂。 小佛堂里鲜花果品都是每天就换的,香烛幔帐也很干净整齐,供俸着的一尊慈眉善目的观音菩萨。 她进去就看到慕昭昭还跪在前面的蒲团上。 孟太太也没多说,先从香案上的匣子里抽出了三支香,点燃后跪在了慕昭昭身边的蒲团上,拜了几拜后,默念了一段经文,又祈求保平安,这才起来把香插到香炉里。 而慕昭昭在她进来跪拜的时候,就用手撑着地,咬着牙起来了。 她跪的太久,膝盖很疼,但是此刻她却顾不得别的,只想问个清楚。 “祖母。”慕昭昭在孟太太要起身的时候,伸手搀扶了一把,随即跟着她一起离开佛堂后,才艰难的开口问:“祖父去医馆了吗?” 孟太太见她原本清澈明亮的眼,此刻却红肿,明显是哭过了,就温和的开口:“你祖父现在应该在用早饭,倒是你,谁让你受委屈了,和祖母说,祖母给你做主。” “祖母,我做了个噩梦。”慕昭昭垂着头跟着她走:“我想问问祖父。” 到现在,她还能清晰的记得梦里的一切,还记得爹娘他们住的客栈叫四海客栈。 孟老爷也是去过安阳很多趟的,他应该会知道那里会不会有个四海客栈。 孟太太原先心里还设想,她在苏家受委屈了,或者是二儿媳又嘲讽她了才会哭。 但是没料到她却是因为做噩梦哭的。 这答案倒让她有点哭笑不得了,觉得她太娇气了,笑着安慰了句:“傻姑娘,梦都是反的,你怎么能当真呢?” 慕昭昭根本笑不出来,只能勉强的扯了扯嘴角:“我也盼着梦是反的。” 她也很希望孟老爷能对自己说,那边根本就没有四海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