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像是在看死人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可房间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孩子倒是生了,但大人呢,是生是死,还无从得知。 其实,按那种情况,能保住孩子就已经是件极其不容易的事,大家心里纷纷猜测,李清雅现在恐怕是凶多吉少。 这事虽然可以理解,可太多双眼睛盯着,必定会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借此机会打压太子。 不说别人,前任太子谦王,就是第一个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人。 “母妃,清雅呢?” 众人心里刚想到谦王,东方冥就正好赶到。 听见婴儿的啼哭声,他面色一喜:“生了,清雅生了?” 梁贵妃点点头,轻叹一声道:“是啊,刚生,还得多感谢太子和太子妃,要不是他们,清雅可能就……” 明明是说着要感谢的话,而且,孩子都已经出生了,却在她脸上看不出半点欣喜与感激之情,反而满是悲伤与沉痛。 但梁贵妃倒还算是个讲理的主,她心里很清楚,这事怪不得太子与太子妃二人,要不是太子妃,现在很有可能已经一尸两命,连孩子都保不住。 如今,能保住一个,已是万幸。 “母妃,清雅都生了,您怎么看起来还不高兴呢?” 东方冥问完,才缓缓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什么……什么意思,是不是清雅她……” “冥儿,你先别急,太子妃还没出来,一切都还有希望。”梁贵妃安慰地道。 这话,也是在安慰她自己。 但其实,她潜意识认为李清雅肯定没了,不止是她,在场的所有人基本都这么认为。 包括云倾烟在内。 尤其是之前被云婵赶出来的那两名宫医与产婆,他们最清楚李清雅是个什么情况。 大出血是跑不了的。 孩子能平安降生,都是个奇迹。 因为孩子是单腿朝下,脐带还乱七八糟的缠在身上,按理说,就算能生的出来,那孩子也很难存活,不说腿会不会被掰折,在产道就会被脐带给勒死。 可刚才听见的那声啼哭,声音洪亮有力,又不太像是难产受损的婴儿。 到底怎么回事,短时间内,大家也暂时琢磨不透其中的奥秘。 “怎么会这样?” 东方冥一听,整个人顿时激愤起来:“之前宫医检查明明都好好的,说不会难产,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先别急,耐心再等等。” “那是我的妻儿,我怎么可能不急?” “急有什么用?” 梁贵妃呵斥一声,让他先冷静下来。 其他人被这一声呵斥也吓得噤了声,连议论声都全部停住,安静的在外面等着。 云倾烟目光轻轻扫了梁贵妃一眼。 这女人这次没有借机挑事,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这么些年,仗着自己是太子的母妃,很是嚣张,经常来找她的茬,一逮到机会就打压她,要不然,她也不会那么着急,兵行险招的陷害她儿子,然后扶持一个没有皇家血脉的人上位。 不过,现在失势了,自然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强势,该低头的还得低头。 这让云倾烟心中总算感觉到了几分畅快。 她最近因为林婉茹的事,实在太憋屈了。 到场所有的人,最淡定从容,云淡风轻的还属桑湛。 虽说,里头生孩子的不是太子妃,可接生的那个是太子妃啊。 他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是对太子妃有足够的信心,还是压根不在乎太子妃? 可不管怎么说,太子妃要是出事,他们两人是夫妻,连带责任还是会影响到他的太子之位。 怎么想,他也不应该这般平静。 这对夫妻,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怪异。 房间里。 云婵完全不知道此刻外面的人,明里暗里都快议论疯了。 大家都觉得孩子生出来这么半天,她却迟迟没有抱出去,肯定是因为李清雅死了,她不知道该如何交代,所以才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去。 云婵不知道大家的想法,就算知道了也压根不在乎,她把孩子随便用床单包裹了一下就扔在了一边去,然后开始专心的给李清雅缝合伤口。 她动刀的及时,取出孩子之后,下面不用再使力,血也就慢慢的止住了。 算是有惊无险。 看着监测机器上,李清雅的呼吸与心跳平稳,血压也恢复了正常,只等着麻药过去,人就会醒过来。 不过,还得插导尿管。 所以,最近这几天,她都只能继续住在东宫,不能随意挪动。 缝合完伤口,云婵才开始慢慢清理战场,把该收的东西收起来,该扔的东西通过隔空取物的方式扔出去。 期间,她看了眼被自己随手放在旁边软椅上的小婴儿,软软嫩嫩的小家伙睡的正酣,小嘴里不时的还冒出来一个小泡泡,那小模样当真是可爱至极。 云婵不禁在想,要是自己也真的怀孕了,到时候也能生出这么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出来,好像,也还不错。 可惜。 她的肚子是假的。 “到底还要等多久?” 云婵盯着小家伙,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被一声焦急的怒喊声打断:“清雅现在究竟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我能不着急吗?” 这是东方冥的声音? 云婵一听便听了出来。 好吧。 也是时候该出去了。 云婵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李清雅,确定她除了还没醒过来,一切都正常,该收起的东西也全都收起来了,现在她浑身上下除了导尿管就再无其他让人能看出异常的东西,随即,才抱起小婴儿往门口走去。 “母妃,您让我说您什么好,那么多宫医和产婆您不找,为什么非要让太子妃帮忙接生,清雅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要帮她讨回一个公道!” 东方冥越说越激动,明明还没有证实李清雅是不是已经难产而死,他就忍不住开始想要找云婵和桑湛的麻烦。 说出的话,也是毫不客气。 “皇兄说的对。” 东方冥的话音刚落,门口,突然又传来一道义愤填膺的声音。 众人闻声看过去,才发现竟是昭阳公主也来了。 “太子妃根本没有替人接过生,为什么要让她替皇嫂接生,皇嫂本来好好的,结果到了她这里就变成了难产,这期间……只怕是有什么问题!” “昭阳,你也这么认为?” 见有人站在自己这边,东方冥就更加觉得自己说的没错,清雅出事,全都是桑湛和云婵的责任。 “皇兄,不是我也这么认为,而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们不这么认为。” 昭阳义正言辞,一副专门来为李清雅讨回公道的模样。 “我觉得,这事得好好调查一番,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让皇嫂就这么不明不白的……” 说到这里,她语气更咽,似乎一下子便难过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云倾烟皱了皱眉,心知这丫头今天来者不善,若是李清雅真的难产而死,只怕,云婵会有些麻烦,也会连带桑湛一起受到牵连。 她暗恼云婵太过冲动,自以为医术很好,就盲目的一个人揽下这等麻烦,现在惹祸上身,又该如何收场。 就算废太子失势,李清雅好歹还是皇家儿媳,这事,怕是真的很难解决。 “昭阳,你说的对,若是清雅出事,管他什么太子太子妃,我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我要去找父皇和太后替我做主!” 东方冥被昭阳这么撺掇,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铁青一片,只恨不得现在立马就去太和殿里把东方易渊找来为自己做主。 “皇兄,我支持你!” 昭阳眼底划过一抹得逞之意,面上却依旧伤心不已,仿佛李清雅已经被证实难产而死了,当然,她从心底深处,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李清雅的肚子从一开始便有了异常,只不过替她胎检的宫医,受人指使,没有跟她说出实情罢了。 所以她的难产而死,是早已注定的结局,谁也没办法改变。 但是没想到,云婵居然会主动往上撞。 昭阳正愁没有报仇的机会,这下好,看她还如何嚣张! 东方冥正在气头上,很容易便听信了昭阳的话,但梁贵妃保持着头脑清醒,很快就意识到,这丫头是想借刀杀人。 当初,昭阳公主在湛王府发生的事,后来也隐隐传到了宫中,大家都知道她和如今的太子妃有过节,现在一逮到机会,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 “昭阳公主,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是我们的事,还请你不要再掺和,眼下清雅情况不明,你若真担心她,就不要再吵闹不休了。” 闻言,昭阳的面色一僵,但是随后立马又恢复正常,笑着说道:“贵妃娘娘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跟皇兄可是亲兄妹,我和你们的心都是一样的,不想看到这种悲剧的发生,可是……都怪太子妃擅作主张,才会导致皇嫂她……” 昭阳话音未落,房间的门突然一下被人从里面打开。 云婵抱着小婴儿缓缓从里面走出来,视线一直温柔地看向怀中的孩子,对外面等候的人视若无睹。 感觉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她又动作轻柔的将孩子头顶盖了盖,让他被好好的保护在自己怀中。 众人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梁贵妃和东方冥第一个冲上去。 东方冥想伸手去抱,可看着那样小小的软软的婴儿,自己粗手笨脚又怕伤到孩子,犹豫了一下,梁贵妃就先朝着云婵伸过了手去。 云婵看了梁贵妃一眼,又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眼神温柔。 随后,才慢慢的把孩子放进梁贵妃怀里。 “小心。” “好,好。” 梁贵妃一连说了两个好,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将孩子抱在怀里,想到孩子的母亲,又忍不住流露一丝丝悲伤。 孩子虽然保住了,可清雅她…… 她还那么年轻,生命才刚刚开始。 “怎么了,突然伤感?” 大概是因为这个孩子的缘故,连带跟梁贵妃说话,云婵的语气都变得十分柔和。 “怎么了,你还敢问?” 梁贵妃还没回答,东方冥就先黑着一张脸,低吼道:“要不是你擅作主张,清雅能出事吗,我告诉你……” “嘘!” 云婵将手指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他闭嘴,吓到孩子。 梁贵妃也暗自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怀里的孩子哼哼唧唧两声,便再次睡了过去。 云婵往旁边走了两步,目光冷淡的看向东方冥,声音依旧轻轻淡淡的开口:“房间的门都打开了,你若是真那么担心她,还有闲工夫在这里耽搁时间,怎么不赶紧进去看她一眼?” “我……” 东方冥语塞,古有规矩,男儿不能进产房,不能沾染女子生产的血气,可这话现在若是说出来,未免显得太薄情寡义。 毕竟清雅为了给他生孩子连命都没了,他还在顾忌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但若是不顾忌,他又担心真的会冲撞了什么,他这两年已经很不顺,连太子之位都丢了,万一进去,以后连王爷的头衔都保不住…… 再者,人都已经死了,看一眼还有什么用? “你别管我进不进去,总之这事没完,我会如实禀告给父皇和太后,请求他们替我做主,你就等着受到惩罚吧!” 有病! 东方冥成功的把云婵身上的温柔气息给搞没了,云婵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一巴掌煽在东方冥那张无情无义,又可恶至极的脸上。 “你就不配有妻子,有孩子,不配做个男人,谁特么告诉你李清雅出事了?” 云婵声音冷厉,眼神充斥着骇人的寒气,却仍旧压制着怒意,尽量放低声线,以免吓到孩子。 “她拼了命才为你生下孩子,你看都不进去看一眼,就断定她已经死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给我滚!” 东方冥被这一巴掌打的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流出了一抹猩红,可见这一巴掌用力之大,完全不像是出自云婵那样一个柔弱女子之手。 他又怒又惊,反应过来本想立马反击,可听她那话的意思……难道,清雅还没死? 云婵这话一出,众人也再次一片哗然。 没死? 李清雅竟然没死? 站在人群后面的昭阳闻言,更是不可置信,脸上写满了不甘心,可她现在学聪明了,知道不能跟云婵明着干,所以这个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赶紧撤。 她一步一步,借着人群的遮掩缓慢后退。 就在即将退到门口时,一转身,却发现刚刚明明还坐在石凳那边的桑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此刻正双眸冰冷的盯着她。 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毫无温度。 昭阳被吓得脸色一白,双腿软的再也无法往前一步。 她只好又赶紧转回去,再次走向人群。 然后找个角落先藏着,只希望那个疯女人不要注意到自己才好。 否则,她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这边,听到李清雅没死,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梁贵妃,她抱着孩子,第一个往房间里走去。 后面,云倾烟也被果翠扶着往里走去。 其他还有很多人想跟着进去一探究竟,尤其是在场的那些宫医,都太想知道云婵是用什么方法才把大人和孩子一起保住,真的可以说是奇迹中的奇迹。 然而,他们毕竟是男子,现在人也没有什么危险,所以估计他们也没有机会再进入那个房间。 但是没有主子的同意,也只能继续都在外面等着。 之前替李清雅接生的两个产婆,心痒难耐,忍不住也跟着进去了。 房间里,李清雅虽然脸色不算太好,但是呼吸平稳,没有半点生命危险的迹象,许是因为太累,还睡的很沉,这么多人进去,也也没有什么反应。 东方冥在外面傻愣了半晌,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抬头看去,就看见桑湛懒懒的靠在大门旁,盯着他的眸色透着几分寒意与警告。 警告他下次若再敢对云婵不敬,就不会只是挨一巴掌那么简单。 东方冥自知理亏,垂下了头,过了片刻,等里面的产婆出来,外面的人纷纷上前询问情况。 从产婆的口中得知,李清雅现在很好,半点生命危险都无,只是太累了还在睡着,产婆又将之前的凶险程度跟大家说了一遍,并且啧啧称奇,夸赞太子妃的医术当真是犹如神仙在世,妙手回春。 还说今天换成任何一个人,别说救下李清雅的命,连孩子都会保不住。 东方冥听完,情绪越发复杂难当。 一时间,心中不知该如何面对云婵和桑湛。 这个抢了自己太子之位的人,他本应该是极恨的,可如今,偏偏又成了清雅的救命恩人…… “冥儿。” 房间内,梁贵妃突然喊了他一声:“你还不进来看看你的王妃?” 梁贵妃是个豁达的人,从来不信男子不能进产房那一说,况且孩子都已经生完了,更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关于这一点,云婵对这位梁贵妃又多了几分好感。 云婵感觉到桑湛的视线,回望过去,两人对视一眼,云婵便知道了他的意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另一个方向。 东方昭阳。 刚才在房间里就听见了她的声音,怂恿东方冥找他们麻烦? 云婵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 抬步,慢慢朝她走过去。 昭阳也发现了云婵正朝着自己走来,另一边,桑湛依旧站在大门边。 她退无可退。 “昭阳公主。” 云婵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声音幽幽地问道:“怎么,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想再试试别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