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相容
带路的战士离开后,田依依抬起头,神情复杂的看了侯大杰一眼,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厌恶,也没有惊讶与欢喜,就像看到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让田依依有些失落,但奇怪的是,她原本极为忐忑的心情,竟是也随之缓缓平复下来,至少侯大杰没有对她冷眼相对,那个最令人难堪的结果,应是可以排除掉了。 “好久不见!” 终是侯大杰先开口,在刚才等待的过程中,他其实多少有些激动,原本以为见面后,自己会表现得磕磕巴巴,没想到竟是异常平静,平静到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讶异,就仿佛,他从来都不曾在这个女孩生命中出现过,从来不曾爱过她,也从来不曾让她在心口要害狠狠扎过一刀。 “嗯,好久不见。”女孩轻轻回应了一声,她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低头问道:“你,还好么?” “挺好的。”侯大杰看了低着头不知思索什么的女孩一眼,她娇俏的脸庞上泛出几分苍白,张了张口,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这简单中透出冷淡的三个字,让田依依一时不知该如何搭腔。 好一会儿后,侯大杰见女孩迟迟不说话,只得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我……”田依依抬起头,水润的眸子中满是复杂,眼神移到男孩脸上:“我有两句话想跟你说。” 她停顿了一下,呼出一口气,继续道:“第一句是谢谢,谢谢你曾经对我那么好,为了能让我填饱肚子,你会想尽办法,不顾危险的去寻找食物,甚至宁愿把吃的都留给我,自己却饿着肚子;为了能让我安心睡觉,你可以整夜不睡,蹲在树洞口用身体帮我遮挡风雨,那原本该是我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刻,正是因为有你,才能变得那么轻松,谢谢你!大杰。” 说完,她躬下了娇小的身子,对侯大杰真诚道谢。 侯大杰下意识地想去扶她,脚刚抬起却又收了回去,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淡淡道:“谢谢这两个字,你当初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不,那不一样。”田依依连连摇头,喃喃道:“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明白这份恩情有多重,多么难得,我嘴上说着谢谢,心里却认为不论你怎么帮我,都是理所当然的……我以为全世界都应该让着我,宠着我。却不知道,其实我对这世界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侯大杰心下触动,他没想到女孩会有这么大的改变,看来这段日子,她确实是经历了许多事,吃过许多苦,内心暗叹一声,语调却依旧平和,道:“好吧,我接受你的道谢。” “谢谢。”田依依抿着小嘴,双眸泛出晶莹,深深呼吸了几次才平复下来,继续道:“第二句话,是对不起。当初我太不懂事,一心只想着自己,根本没有管过你的感受,我知道那些伤害已经造成,光靠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你想打我骂我都可以,甚至………” 田依依微埋着头,神色中带着三分愧疚和七分坚毅,鼓足了勇气道:“甚至你想要我的身体都行,我愿意用我能付出的一切,来弥补我曾经犯下的过错,只求你不要再恨我了。” 侯大杰怔了一怔,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呆呆傻傻的男孩了,他感觉到了女孩的语气中不带一丝虚假,决心如铁,沉默了半响,终是轻叹道:“依依,我想你误会了,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正相反,我还挺感谢你的。” 见女孩满脸错愕,似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侯大杰静静俯视这个时常在梦中萦绕的女孩,低声继续道:“我承认,以前我确实……很喜欢你,不论在哪,脑海里想的……都是你,你跟我说一句话,我就会开心好久,你如果不理我,又或跟别的男生……表现亲密,我心里都跟……刀扎了一样难受,我以为拥有了你,就等于拥有……全世界。” 侯大杰每一句话说长了,中间都会停顿一下,听上去并不那么顺畅,如果换了以前,田依依肯定会暗自嘲笑,而现在,她心中只有无尽的自责。 “我家里条件不好,很小的时候……我就得帮着mama……干各种活,没时间去跟……小伙伴们玩,遇见的也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后来上了高中,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像个……公主一样,穿得好看,长得也好看,那时候的我……太幼稚,遇到了一个生活……以外的人,就以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后来,是你给了我机会,让我能够出去……看到更大的世界……更好的人,我才发现,当初的那个人……原来再普通不过。” 侯大杰竭力控制着自己翻涌的情绪,看着女孩道:“所以我不恨你,但我也不再爱你了,依依,记得照顾好自己,我想,我不能再继续……保护你了。” 田依依脸色瞬间惨白,整颗心仿佛正在被无数只手不断拉扯,疼痛从心底传至全身,她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当侯大杰真把这个结果说出来时,她仍旧承受不住,这个曾经那么爱她,甘愿为她付出一切的男孩,终究还是走了,被她亲手放走了。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女孩强忍着不想让它掉下来,却怎么都控制不住,她急忙偏过头,胡乱抹了两下,抽抽鼻子,再回头时,已是换上了一副勉强笑容:“谢谢你,大杰,谢谢你今天愿意见我,还跟我说了这么多话,我很开……很开心。”说到这,她语调已经开始哽咽,泪水也如决堤般汹涌而下,她任由泪水滑落,强撑着继续道:“以后你在战场上,一定要……要保护好自己,别再像上次……上次那样,一个人冲出去了,我知道我没有资……资格要求你答应我,但我还是希望,你每一次出征……都能平安回来。” 短短一段话说完,她已经哭得不成样子,却仍是挤出笑容,挥了挥小手:“再见了,大杰。” 她头也不回的跑远了,一边跑还一边抹泪,等到了离岗亭不远的地方,她又突然停住,捂着嘴巴蹲了下来,用无声的方式狠狠大哭了一场,不知过了多久,似是眼泪已经流干了,她终于缓缓站起身来,抹干净泪痕,揉了揉脸,才缓步朝岗亭走去。 侯大杰始终将自己藏在远处的黑暗中,见田依依在门口和叶韵说了几句话后,便一起离去,他才在心里暗暗说道:“依依,不要怪我,正因为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才知道原来还有很多东西,比爱情更加重要。” PS:今天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