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杨宝库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身旁有人召唤。抬头看，是二宝。我恍如刚从梦中醒来，忽然记起今天的活动安排。 “你起了？”我问二宝。 “走吧，别看了。”他大声的命令我。 我随手把书塞在枕头下面，随着二宝走出了宿舍。门外站着阿晓和小杨，“哦？你来了！”我向小杨打着招呼。 阿晓在一旁插嘴道：“要不是小杨子来叫他，他还不知得睡到几点呢？” 小杨说：“今儿一早我就到二哥家等你们了。见你们这晚还没来，二哥叫我来找你们，就怕你们歇班睡过了头。我来一看，果然二宝哥这还睡着呢。” “别废话了，走吧！”二宝一声断喝，打断了小杨的话。转过身来对我说：“你坐他的车，”他用手一指小杨，“坐二等，行吗？”又转身面对阿晓说：“你还坐我车。” 安排好了，二宝一挥手：“走！”我们两辆车、四个人出了厂门向东驶去。 我坐在小杨子的自行车后衣架上，悠闲地点上一支烟。阿晓坐在二宝的车后。他的烟瘾小，不像我，只是干坐着。我不认识路，不知小杨子要把我带到哪里，我只是被动的跟着他们走。 自行车一直向东走，很快穿过了整个市区。看路边的房子，已经是市郊了，道路也不好走了。我正想问问小杨子他二哥住什么地方，此时自行车向右一拐，转入了一条更加颠簸的土道。我把刚刚想说的话咽进了肚子里。我估计，小杨子的二哥家快到了。 果然，自行车又转了一个弯后，来到了一个大门前。我们的车还没停稳，就听到大门内传来一阵狗叫。我随着大家下了车。我不清楚院内的情况，不敢贸然进去，站在一旁静静的等待别人率先开门。 小杨子一把推开门，一只大黄狗忽的一下子冲了出来，见到小杨子，立刻扬起尾巴，摆出一副献媚的样子。二宝和阿晓也相继随着向院里走，我惧畏那只大狗，没敢轻举妄动。 小杨子把自行车推到院子里以后，转身又走了出来。只见他弯腰搂着那条狗，对我大声说：“没事，你快走，我按着它。” 我飞快的跑进院子，见二宝与阿晓正向屋里走去，就赶紧跟着他们快步走进屋里。 典型的东北农村式的房间。一进门是一间堂屋，堂屋正中有一个压把井，左右两间屋的门口各有一个灶，整个堂屋里共有两个灶。我随着二宝与阿晓走进西边屋子。 走进屋子，立刻感觉这间屋子很宽敞、明亮。屋子的一边是一铺炕，另一边宽敞的屋子中间放着一张八仙桌。 我们一进来，坐在桌子旁边的一个人马上站了起来，嘴里大声喊着：“哈哈！二宝来啦！这位是……”他用手指着我问。还没等二宝回答，他已经快步来到我的面前。 “这是我的好朋友。我们是同学。”二宝的话音还没落，对方已经拉起我的手向桌边走去。 “来，来。坐，坐。”他不住嘴的照顾我一个人，可见其他人在这里并不陌生。我从口袋里拿出香烟，抽出一支递了过去。他摆了摆手，没有接。 “你不抽烟？”我问。 “不，我抽这个。”他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扁圆形的小铁盒子，又拿起桌子上的卷烟纸，“我抽这个。你来点这个尝尝？”说着，他打开那小铁盒子，从里面倒出一些碎烟叶，自己卷起烟来。 小杨子此时已经进了屋，二宝和阿晓也已经坐在桌子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走进屋，用墙角一个暖瓶里的热水给桌子上的一个大茶缸里倒上热水。 抬起头向四周看看，大概其他人都跟她比较熟悉，只有我是陌生人。她对我笑了笑，爽快的说：“来啦！喝茶。”她长得五官端正的脸庞，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说话声音很大，给人一种豪爽泼辣的东北妇女的感觉。我想，这大概是那二哥的妻子吧。 我也对她笑了笑，没说话。小杨子在一旁指着我对那男子说：“这是我二宝哥的好同学、好朋友。也是我们厂子的。”又转过脸来对我说：“这就是我二哥。” 我站起来，向着对方伸出手，嘴里说着：“二哥。你好！” 二哥一下握住我的手说：“哎！我叫杨宝库，叫我名字就行。”我仔细的端详着杨宝库，大约三十岁的年纪，身体很结实，典型的一个东北大汉。 杨宝库又一次拿起他的装烟叶的小盒子对我说：“来，你不尝尝这个吗？以前抽过烟叶吗？” “哦，抽过。我们在草原时都是抽这个。”我说。 “那就卷一支。抽这比烟卷强，不像烟卷咳嗽的那么厉害。来，这有纸，会卷吗？自己卷。”杨宝库一边热情的招呼我，一边走到桌边坐下。 我拿起那个烟盒，开始卷烟。小杨子对我说：“今天这里就你是头一次来，他们俩”他用手一指二宝和阿晓“都来过好多次了。我二哥特喜欢跟你们天津人交朋友，你到这也别客气。” 这时只听二宝说道：“二哥，你的鸟怎么样了？在哪儿呢？” 杨宝库说：“还行，都活着呢。都在院子里房檐下边挂着呢。” “我看看去。”说着，二宝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反正坐在这里没什么事，我也站起来，随着他们向外边走去。来时为了躲避狗咬，院子里的情景一眼也没看，现在正好看看。 路过堂屋的时候，见到刚才为我们沏茶的那个女人正蹲在灶前烧火做饭。小杨子指着那女人说：“这是我二嫂。二嫂，这是我二宝哥的朋友，也是我们同事。” 我赶紧向着二嫂点了点头，微笑着低声叫道：“哦，是二嫂啊！你好。” 二嫂也笑着对我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去，一本正经的继续做她的事情。小杨子顺势拉着我的手来到了院子里。 院子也很宽敞，有三大间正房。正房的房檐下拉着一根粗铁丝，铁丝上挂着一溜鸟笼子。看来这位二哥喜欢养鸟。我不太懂鸟，二宝告诉我这些都是百灵鸟。 在院子的西头、正房的对面盖了一间小一些的房子。正房对面有一张水泥做的圆桌，旁边有几口很大的金鱼缸。我们走过去向一口鱼缸里看，鱼缸里有几条各种颜色的小金鱼在游动。看看其他几口鱼缸里，都是空的。 这时，杨宝库走出来。他告诉我说：“咱们这里没有卖这金鱼的，这几条金鱼还是二宝今年春天从天津带来的呢！” “你用什么喂它们呢？”我问他。 “也是二宝从天津带来的鱼虫子。” “什么？从天津带来的鱼虫子？”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鱼虫子能活这么久吗？ “哦，鱼虫子都是干的。”二宝听到我们的谈话，似乎猜到了我的疑问，对我解释说，“这都是我父亲的法子。他在家就养金鱼，每天都得买鱼虫子。每天喂鱼剩下的，他就晒干了，留着冬天用。我过年回家时，找我父亲要了这几条给二哥，顺便也要了点这干鱼虫子。” “这么老远你是怎么把金鱼带来的？车上那么挤。”我问。 “你保证猜不到我是怎么带的？我把金鱼装在一个大茶壶里带来的。”二宝得意洋洋的说。 “你就用手提着茶壶？提一道儿？” “对！就用手提了一道儿。别的东西都托运了，我身边没带多少东西。” “这点金鱼真不易啊！两千多里地啊！”我感慨的说。 中午的酒饭十分丰盛，不但有酒、有rou，桌上还有各种各样的蔬菜。酒在这里不算是难买的东西，但rou却不是容易买到的。吃饭时，杨宝库说：“你头一次来，别客气。一定要吃好喝好。” 饭桌上，推杯换盏。我跟杨宝库由不认识到在一起喝酒，只用了这一顿饭的时间。席间，我发现杨宝库的妻子并没有来吃饭，就问他二嫂为什么没有来和大家一起吃饭。杨宝库说：“不用管她，她要照顾孩子吃饭。” 孩子？我没见家里有孩子呀？ “你别找了，孩子跟他mama在东屋呢。别管他们，来来来，咱喝酒。”杨宝库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大声地招呼我喝酒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