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刘会计

    “电池有啊。叔叔你会修吗？给，您看吧。”两个女孩中的jiejie非常高兴的把收音机递给我。我打开后盖，里面果然有一个电池盒。一看就知道是手工制作的，做工非常粗糙。我取出电池盒，电池盒里装着四节一号电池。

    我看了看电池盒的导线，没发现哪里不对。“对啊。按说收音机应该响呀。”我半是自言自语，半是说给那女孩听的。

    “可是它就是不响。”看起来，女孩很注意我正在做的工作，对我的一言一行都非常关切，我刚说完，她马上就做出了回应。

    我从电池盒里掏出电池，想看看电池盒做的有没有问题。正在我一节一节的向外掏电池时，我突然发现电池的极性接反了。我没有敢确定我的判断，作为专业的电工，怎么会连电池都不会安装呢？这可是任何一个普通的成年人都能做的事情，何况是专业的电工呢。

    我把电池全部掏出来，仔细的查看电池盒。没发现问题。又仔细的查看了一遍导线，也没有问题。看起来问题就是出现在电池的安装上了。我把电池按照正确的顺序重新安装好，打开收音机的开关，收音机响了。

    两个女孩像是过年穿上了新衣服一样高兴，“哇”的喊出了声，紧跟着，小姐俩不约而同的拍起了巴掌，嘴里喊着：“好啊！收音机响了。”当jiejie的对着她们的爷爷大声喊道：“爷爷，你看。这个叔叔把收音机给修好了。”那个做meimei的跑出屋去，嘴里大喊着：“奶奶，收音机修好了，是这个叔叔给修好的。”

    小丁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一直坐在那里卷烟抽。对我所做的事情，既没有专心一意的看着，但也没有其他事情好做，不得不一直看着。见到我把收音机鼓捣好了，当然他也很高兴。孩子们的奶奶从堂屋里跑来，听到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也高兴的对孩子们说：“那你们还不好好谢谢这两个叔叔。”说完，就又回到堂屋去了。

    两个女孩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对我说：“谢谢叔叔！”

    我对两个女孩说：“岳飞传是几点呀？还不赶紧对台，听刘兰芳啊。”

    两个孩子赶紧抱起收音机，一会儿，收音机里响起了刘兰芳的声音，孩子们安静下来了。恰此时，刘会计回来了，两个孩子没有等她们的父亲把盖了章的证明信递给我，就双双扑到父亲的身边大声喊道：“爸爸，爸爸。这个叔叔把收音机给修好了。”

    刘会计一边把证明信递给我，一边问我：“这是你修好的？你还有这两下子。你看把孩子们高兴的，我真得好好谢谢你。”

    “你给我帮了大忙，我还得谢谢你呢。”我客气的说。

    忽然，刘会计抬起头，像是对着女孩们说了一句：“叫你妈起来做饭。”又转过脸来对我俩说：“供销社里有酒，一会儿我去买酒，咱们好好的喝一顿。”说完就向屋外走去。

    我在他身后喊了一声：“我带着酒呢，你不用买去。”

    “那太好了。行，我去叫她mama去。”

    我随口问了一句：“嫂子怎么了？”

    他说：“她mama生了个孩子，是个男孩。生完孩子一直还没下地呢。今天你们来了，大家高兴，叫她mama给你们做点好菜。她mama做的菜比她奶奶强，当然比你们大城市差远了，你们就将就吃吧。”我从书包里把我带着的一瓶酒拿出来，放在了炕桌上。

    刘会计去敲东屋的门去了，我追出去问刘会计：“嫂子生完孩子多少日子了？”

    “一个多星期了。”

    “什么？只有一个星期？我告诉你说，在我们那里，生孩子是要歇一个月的。坐月子嘛。这一个月厂里还给工资呢。嫂子只歇了一个星期，这哪儿行啊。”我想阻拦他。

    他说：“你说的那是你们城里，这儿是农村，没有那么多讲究，歇一星期就不少了。何况，不就是起来做顿饭吗，累不死的。”

    正说着，东屋的门开了，一个头上围着头巾的女人走了出来。她先是对着她的丈夫低声的说了一句：“孩子刚睡着，说话小声点。”一抬头，发现屋里有外人，又低声说：“家里来客人啦？”

    我也低声说：“大嫂你好。”

    刘会计先是对他妻子说：“啊，来客人了，你给弄几个菜吧。”又对我说：“走，咱回屋等着去。”

    刘会计拉着我回到了西屋，收音机里刘兰芳还在说着。大婶见我进来就对我说：“坐下歇会儿吧。抽烟。水还热着呢，喝水。”

    我卷了一支烟，点上。然后刘会计对我说：“那证明你看了吗？这样写对吗？”

    我仔细看看他拿来的证明信，信上盖的是抱石大队的章。“对，对，就这样写。”我赶紧回答。

    “这证明直接交到县里？还是交到你们那……哦，是天津？”

    “不，交到公社。”

    “哪儿？公社，就是咱抱石公社？”

    “对啊。就是咱这公社。对了，还得顺便麻烦您，咱这公社在哪儿？怎么走？咱这公社的秘书是谁？”

    “你们不认识抱石公社？没去过？”

    “对，我俩都没去过。”

    “得。明儿我给公社打个电话，咱们公社的秘书老马跟我是朋友，我俩好极了。今儿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我俩正说着，大嫂把炒好了的菜端进屋来。两个女儿争先恐后的指着我告诉她们的mama：“mama，mama，是那个叔叔帮咱修好了收音机。这回咱就不用非等来电再听了。”

    大嫂笑了，对两个女儿说：“现在叔叔要吃饭了，你俩该做啥？”俩女孩乖乖地走出了房门。我知道，在这男尊女卑的地区，男人们吃饭喝酒，女人一般是不能上前的，何况是两个女孩子。好在这时候“岳飞传”已经告一个段落，女孩们可以安心的出去了。

    “孩子们去哪儿了？”我问刘会计。只是短短的半天时间，我与他们一家几乎已经成了可以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别管她们，她们在外边吃饭，咱们喝酒。”刘会计也似乎把我们当成了好朋友。

    “这……”我犹豫着，“天还不算晚，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上哪儿去？现在已经没有车了，你们就踏踏实实的在家吃晚饭，就住在这儿，今儿个你们那也去不了了。”

    “这不好吧？让孩子们在外边吃，我们在这里喝酒。”

    “这地方就是这规矩，女孩子不能上桌。行了，你就别管她们了。来来来，满上。”刘会计打开酒瓶，开始为大家倒酒。

    刘会计的父亲首先端起酒杯，“来，为你们两个的到来干一个。”我随着大家一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小丁与他们一起干了个底朝天。

    喝着，说着。我们俨然就是老熟人、老朋友。天渐渐地暗了下来，忽然，电灯亮了。女孩走进来把收音机的电源插到插座上，收音机里响起了播放新闻的声音。一瓶酒很快就被我们喝了个精光。大婶为我们沏好了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听着收音机，喝茶，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