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往事不堪
哥舒令仪打完一掌后,忽觉四肢如麻,心口剧痛,她的面色已变得惨白,只见她单手捂着左胸。 “噗”一声,一口黑血挥洒在雪地上。 少倾见状,惊呼道:“师傅!” 哥舒令仪嘴角染血,眼神慵懒,她呼吸变得缓慢。 只听她吃力地道出一句:“扶我进屋。” 少倾快步上前,双手扶着哥舒令仪踱入木屋。 此时已是四更,如此的夜晚,可谓百感交集。 哥舒令仪连咳数声,均带有黑血,她面容忽然憔悴了许多,如一个将死之人无异。 少倾黯然道:“这又何苦呢,师傅。” 哥舒令仪咬牙道:“为师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但是这个人,若我一日未能亲眼见他死在我面前,我绝不会安心见阎王爷!” 少倾道:“师傅,难道真的没办法解你身上的毒,你不是说‘月魔鉴’的功法能解百毒。” 哥舒令仪道:“你曾听过毒王神水?” 少倾怔住,道:“这…这是唐门的至尊毒。” 哥舒令仪点头,道:“这种毒,除非有解药,内功只能压制一时三刻,你身为唐家的人,你最清楚不过。” 少倾道:“师傅中的是唐家的毒?但,为什么?” 他神色张皇,接着又道:“难不成,这与路前辈有关?” 哥舒令仪微微看了他一眼,又点了下头。 少倾后退三步,他只感到脚底的涌泉xue发热,突然一拳击在身旁的木柱上。 “硼”一声。 这漆红的木柱上已落下一个拳印。 哥舒令仪淡淡道:“我早说过,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尤其是得悉许多道貌岸然的人其实不过是些卑鄙小人的时候,这一份落差感会将人从天堂带入地狱,十八层地狱。 少倾双眼发红,喃喃道:“枉我称他为路前辈,原来这个人不过是个卑劣之人,湘南铁扇,我呸!” 哥舒令仪长叹一声,道:“来,你坐下。” 少倾茫然看去,慢慢坐在她面前。 哥舒令仪道:“我离开昆仑圣教后,只身游走于中原,辗转之间到了衡阳城,初次遇到路不通,是因为他误闯入我厢房中,我见他大醉如泥,口中念念有词,我心想,他必定是认错我是别人了。” 少倾道:“师傅,他贸然打扰你休息,你还…” 哥舒令仪摇了摇头,道:“我扶他于床上休息,当晚他不断喊出一个名字。我就知道这个人一定对他很重要。” 少倾道:“难道就是?” 哥舒令仪微微点头,道:“就是你四娘的名字,“迎雨”这两个字他一晚喊了三十六次。” 她笑了笑,道:“当时我只觉得,如此情深之人,世间难遇,我便对他埋下情根。” 少倾紧闭双唇,眉聚如深锁,他实在难明白,师傅既然恨他如此深,何以谈论起往事,却平淡若水。 ——只怕是,恨多深,爱多深,爱恨一息间,外人难猜透。 少倾忽然道:“那,之后的事呢?” 哥舒令仪的面色稍稍恢复红润,她那双眼里竟露出少女般的柔情。 她接着道:“他醒了之后,为了感谢我连日的照顾,便带我畅游湘南一带,那时候,我尚未知道她就是湘南世家的人,只以为他是个落魄的江湖人。” 少倾道:“我听爹说过,湘南世家是中原武林的中流砥柱,出身如此,理应感到自豪。” 哥舒令仪笑道:“可惜啊,当年的他爱好自由自在,对所有事的态度都漠不关心,爱理不理。” 她咳了几声,继续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长得太像你四娘,他对我非常关心,没过多久,我们就在一起了,虽然我深知,对他来说我可能是你四娘的替代品,但是在‘情’字面前,我是一个蠢人。” 少倾突然就明白师傅的那句话。 “只是无论如何,为师也希望你记住,‘情’字累人!” ——若不是有过这样经历的人又岂会说出这样的话。 少倾道:“听师傅说起来,一切还总算不错,何以之后…” 哥舒令仪的面瞬间沉了下来,她咬咬牙,接着道:“只因为我的身份!” 少倾道:“你告诉他你的身份?” 哥舒令仪道:“两个人相处本应坦诚相待,在他眼中,昆仑圣教就是魔教,而我就是魔教中人,即便我离开了圣教,我依然是一个魔人,而他身为湘南世家的主人,岂能与我这些邪门歪道相恋。为了此事,我们争论不休,后来他答应我,与我回教中与哥哥达成一个和平协议,一个中原武林与西域武林的和平协议。” 少倾目光一闪,道:“难不成之后的事…师傅是指当年四大世家与四大派围攻昆仑一事?” 哥舒令仪冷笑道:“哼!路不通假借此名义,利用我深入昆仑圣教,原来早就与其余世家商量好,一并围攻我教,而我哥哥误认我背叛他,竟然出手将我重伤!” “我昏迷不醒,待我醒来之时,目睹的却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路不通早就远走高飞,他一定以为我也死了!” 这一役,少倾是略有所闻,中原四大世家分别是湘南世家,西湖世家,燕门世家,铁马世家。 当年四大世家连同盛德会,清风雅阁,天戚门与渡心寺围攻西域昆仑魔教,大战两日两夜,血染八方城土,由于哥舒翰飞挟持了渡心寺的十名圣僧以作交换,最后才平息事件,昆仑魔教死伤惨重,后来的二十年间不见踪迹,正是因为这一役,哥舒翰飞的下落从此消失。 少倾叹了口气,道:“原来当年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哥舒令仪冷冷道:“昆仑圣教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整整二十年了,倘若哥哥尚在世上,怕也有六十多岁。” 少倾道:“师傅,莫要太难过,我相信总有一日你会重遇师伯的,毕竟,你们是彼此世上唯一的亲人。” ——亲人再错,都是亲人。 哥舒令仪笑了笑,道:“谢谢你安慰为师。” “噗”的一声,又一口黑血。 “师傅!” “为师没事,只是每每想起这些往事,总会催动体内的毒,唐门的毒不愧为天下第一。” 少倾内疚地垂下头。 ——他不需要内疚,但他怎么说也是唐门的人。 ——他见识过唐门的毒,即使是一些小毒都能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何况是至尊毒,毒王神水。 他甚至不敢问师傅毒发时的感觉。 哥舒令仪调整呼吸,缓缓又道:“直至五年前,我在一间客栈吃饭,大意喝了几杯酒,原来酒里竟藏毒王神水,埋伏我的杀手都被我一一处死,最后死的那个人亲口告诉我,是湘南世家的主人命令他们暗算我,从那时,我就知道,路不通这个阴险小人知我未死,特意加害我,目的就是想抹杀当年他与我的一段情事!可恨,该杀!” “该杀”二字未完,哥舒令仪狂吼大叫,墨发披散,神情凶煞。 “师傅!冷静,既然你身上中的是唐门的毒,我有办法帮你!” 哥舒令仪侧过头,怀疑道:“帮我,怎帮?” 少倾霍然长身而起,眼里露出寒光,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缓缓道:“唐门。” 哥舒令仪道:“你想做什么?” 少倾一字字道,字字落地有声。 “门主之位,志在必得!” 哥舒令仪怔了怔,心里忽然有感不安。 少倾拳头紧握,目光闪动,心道:“门主之位,我志在必得,唐少倾这个名字很快就会名扬天下,到时候,我要霍无惮,路不通,所有以往看不起我的人,碎尸万段!” 哥舒令仪瞳孔在收缩,心里头不禁打了个寒战。 从唐少倾的眼神中,哥舒令仪看到了她哥哥的影子。